面对蓁蓁，他又是个极为包容的夫君，在晚风中，他听着蓁蓁说起她年少时的点点滴滴，时不时点头示意。
“嗯。”
“继续。”
……
到最后，蓁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翌日醒来她已经在凤仪宫的寝榻上，蓁蓁敛下眸色，难掩唇角的淡笑。
君侯真是……年岁越大越体贴，让她难以招架。
有句话叫“恃宠生骄”，蓁蓁大胆起来，缠着皇帝为元煦求情。如此过了两日，蓁蓁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儿。
霍承渊这两日不知道发什么邪风，又凶又狠……这个暂且不提，地方越发稀奇古怪。
御花园的湖心亭，宫里的东暖阁，御书房靠近窗户的桌案上……蓁蓁自以为温顺听话，少时年少轻狂，什么花样儿都陪霍侯玩儿过，他想要也从未推拒，只是一把年纪了，受不住这般。
皇后娘娘揉着腰身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天皇帝像发疯的野狗，把她全身啃舐地没一块儿好肉。皇帝疯起来不做人，穿上衣裳又恢复了温柔体贴，抱着给皇后娘娘穿履袜，揉腰擦身，不假人手。
皇帝喜怒不形于色，蓁蓁找不到原因，还以为是春日气节的缘故，直到一次，霍承渊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好还是他好？”
蓁蓁浑身颤抖，一下被问蒙了，后面简单擦过身子，蓁蓁的衣裙被撕碎了，身上裹着黑底绣金的帝王常服，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里，窗子前，那晚月下谈心，她好似提过一嘴，她常常服侍少主身侧，隔着窗子 ，少主捻起一块枣泥糕，塞到她口中。
还有湖心亭，她曾在此处为少主舞新练的剑法，少主抚掌称赞。
少主喜欢在东暖阁温书……
天地良心，她当时只是察觉到他的怜惜之情，随口说了几句琐事，想告诉他，少主待她很好，在梁廷的日子有苦，也有甜。
哪儿能想到，八百年的陈年旧事，陛下这也能吃醋？
蓁蓁浑然不觉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皇帝在她面前温柔体贴久了，她竟忘了，霍侯自年轻时便心眼儿小，现在不是大度了，而是比从前更加会掩饰，诓她把话说出来，再一齐清算。
她冤枉啊！
霍承渊的腰身结实强壮，尽管如今蓁蓁已经能从中得趣儿，凡事过犹不及，吓得躲着皇帝走，又过了三日，清河公主哒哒跑来凤仪宫，黑葡似的眼眸中充满期盼。
“母后、母后，咱们什么时候和父皇一起去踏青呀？”
“还有太子哥哥，二皇兄。”
“白哥哥能一起来么？”
小公主掰着指头算，一个也落不下。清晏近来在作一副春日山水图，小公主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闹了许久，让清晏殿下放手里的下丹青颜料，做足出行的准备。
蓁蓁脑袋一痛，皇帝和元煦依旧水火不容，她要在小女儿面前失诺了么？
蓁蓁无奈，找了公仪朔想办法。经过种种波折和艰难，公仪大人如今位列御前给事中，天子近臣，和当初在梁廷的官职一模一样。
这位历经两朝，敢在当今陛下面前搂钱的公仪大人可谓传奇，甚至在新朝初立不久，科举未定，朝中缺贤才，公仪大人把曾经的难兄难弟，因卷入蓁夫人失踪案而被君侯厌弃的卫禀韫、卫大人推举出来做官。皇帝容忍他，全靠此人会钻营，抱上了皇后娘娘的大腿。
皇后一声吩咐，公仪大人顾不上和新纳的妾室温存，连滚带爬滚来凤仪宫，谄媚道：“皇后娘娘自扰了。”
公仪朔语气笃定，“江东那几个罪臣月后处斩，陛下已拟了圣旨，此事无可转圜。”
“太子殿下还年轻，不懂帝王权衡之术，治国靠雷霆手段，地方出了大灾，总要有人担责受罚，不然日后还有谁尽心职守？这天下岂不乱了套？”
“太子殿下心怀宽仁，却也不是固执不知变通之辈。您只需好生和殿下解释，他会懂陛下的良苦用心。”
“至于陛下……”
公仪朔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如此顶撞陛下，依陛下的脾气，既无禁足也无责罚，只是叱骂罢了，容臣说句不好听的，谁家儿子不受爹训斥，人之常情，陛下没有真动怒。”
在公仪朔看来，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皇后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关心则乱了。
蓁蓁听公仪朔的话，心里有了谱儿，皇帝已经拟旨，对江东罪臣的处置已无可转寰，这时候与其痴缠皇帝，不如花功夫劝劝元煦。
人与人相处，不是东风压到西风便是西风压到东风，如今皇帝是君，是父，元煦此时和皇帝对上，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蓁蓁一边劝慰元煦，一边见缝插针在皇帝面前替元煦说好话，不忍辜负蓁姬的一片心意，霍承渊对太子的态度稍缓。踏青日看见不请自来的太子，皇帝一手牵着爱妻，肩头坐着兴奋的清河小公主，对元煦颔首示意。
“平身。”
霍承渊捏了捏清河小公主肉乎乎的小手，淡淡道，“今日不论君臣，无须拘谨。”
今日微服出访，霍承渊穿了一身玄色云纹贡缎锦袍，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俊美平和。元煦记忆中的父皇总是严厉的，寒眉冷目，鲜少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一时有些怔愣。
这时，霍承渊看见后面抿唇不语的清晏，随口吩咐道：“你是兄长，多照顾弟弟。”
元煦心中骤然一沉，蓁蓁见状连忙叮嘱，“阿晏，你是弟弟，当敬重兄长。”
第129章 后记（六）
元煦微微颔首，清俊的小脸紧紧绷着，走到矮他一头的清晏身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弟弟，来。”
清晏更肖蓁蓁，不像元煦俊美中带着英气，他眉目纤丽浓稠，身形清瘦，像个女娃娃般好看。
他看了眼沉眉冷目的父皇，又瞟了眼母后，微微勾起唇角，把小手伸到皇兄掌心。
“兄长，走罢。”
霍承渊看见这副兄友弟恭的场景，满意地点点头，牵起蓁蓁的手踏入马车。皇帝对清河小公主喜爱非常，她都长到这么大了，经常骑在陛下遒劲结实的肩膀上。父皇有一双健壮的臂膀，常常把小公主抛起来，在她兴奋的尖叫声中稳稳把她接在怀中。
蓁蓁捏了捏清河肉乎乎的小手，“小河乖，母后给你扎了小蜻蜓，你来瞧瞧。”
“咱们先从父皇身上下来好不好？”
清河公主乖巧懂事，双手扶着父皇结实的臂膀，踮着脚尖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蓁蓁是怕累着皇帝，霍承渊见状眉峰微挑，道：
“蓁姬小瞧朕。”
他一把长刀重达百斤，挥斥地虎虎生风，怀里是心爱的娇妻稚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累着。
蓁蓁抿唇低笑，不跟他争高低。
“好好好，君侯力拔山兮，妾只是想让清河玩儿罢了。”
清河小公主睁着滴溜溜黑眸，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低头摆弄方才蓁蓁随手折的草蜻蜓。
霍承渊抬掌轻抚了小女儿的鬓角，在蓁蓁耳边低呢喃，
“惊扰朕和爱女天伦之乐，今夜蓁姬赔朕。”
他的肩膀上一生只坐过两个人，一个清河，一个蓁蓁，皆是他此生挚爱。
蓁蓁怔了片刻，莹白的面庞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指尖用力一拧，掐上他腰间的硬邦邦的肌肉。
“不正经。”
其实皇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等到晚上，把蓁蓁的双退抗在肩头而已。但皇帝这两日浪荡，蓁蓁会错了意，以为皇帝又想出了花样儿。
两人在年轻时一同品鉴过的香艳话本儿繁多，还真有这一遭……
蓁蓁想的比皇帝原本准备做的野得多，下手比往日重，霍承渊只当调情，当着单纯的小女儿的面不好太放肆，他漆黑的凤眸紧紧盯着蓁蓁，把蓁蓁莹白的耳尖盯得泛红，怒瞪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霍承渊哈哈大笑，清河公主抬头望了一眼，不解地低头继续摆弄她的草蜻蜓。融融的春风漫入车厢，裹着一室的安宁温情。
……
这边一家三口阖乐融融，马车缓缓停在皇城外的郊野处。虽是微服私访，皇室出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暗卫士兵。
此处的人不多，堤岸柳丝垂碧，清澈的溪流清冽蜿蜒，小公主撒欢儿似地跑开，蓁蓁怕她摔着，亦步亦趋跟在清河身后，皇帝的眸光追随着母女二人，在暗处的角落里，元煦和清晏负手而立，嫌弃地离对方三尺远，看不出丝毫兄友弟恭的模样。
“弟弟，你不去和父亲、母亲一同玩耍吗？”
元煦年长，颇有些兄长风范，含笑看着清晏。
清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子哥哥，别在父皇面前这么笑。”
“很假。”
元煦唇角的表情瞬间凝滞。元煦太子九岁参政，有严厉的父皇苛责打磨，还有叔父谆谆教诲，除了在蓁蓁面前稍显稚气，太子在外沉稳有度，别的不说，只凭一点，皇帝敢派十三岁的太子督办江东水灾，朝中无一异议，足以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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