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_云川雪青【完结】(3)

  陈怀珠垂下眼,“梦里有些乱,我也记不大清楚,却总是觉得家中不太平,好似和爹爹有关。”

  元承均抚过她垂在肩头的乌发,“许是玉娘太担心大将军,若玉娘实在放心不下,明日朕再陪玉娘回一次家,可好?”

  陈怀珠本想答应,但一抬眼,看见元承均眼底下积着一片乌青,又收了这层心思。

  她方才惊醒的时候,元承均是在处理政务,不必多想,也是今日白日里抽出了半日的时间陪她回家,那政务便只能攒到深夜来处理,而他明日一早还要上朝,若自己还缠着他回家,只怕明日又要熬到深夜。

  是以她轻轻摇头,说:“没关系,白日才回去一趟,想来不会有事的,”她对于元承均熬夜处理政事多少心存愧疚,便提了句:“我醒了也睡不着,不若我陪陛下一起处理政务?”

  元承均扫了眼翘头案,再回头时朝陈怀珠弯唇:“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玉娘先睡,朕处理一下,很快来陪玉娘。”

  陈怀珠不疑有他,点点头,又靠回了床头。

  元承均回到案前,看到书简上的内容——是陈绍这些年独掌大权来,在朝中各司安插的心腹。

  他眉梢轻挑,很快从容地收了那卷竹简,随手放在一边堆着的其他竹简中,像是这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处理罢,他回到床帐里,伸出胳膊,一如寻常,将陈怀珠揽进自己怀中。

  他哄睡一般轻拍陈怀珠的脊背,动作轻柔,在陈怀珠看不见的位置,他的眉眼间早已携带着不耐。

  陈怀珠靠在元承均胸膛前,心却未完全安定下来。

  她想起白日爹爹说过的话,没怎么思考,便问了句:“陛下会这样对我好一辈子么?”

  元承均动作微顿,但并不易察觉,对陈怀珠这句,他也只道:“又说傻话,睡吧。”

  陈怀珠只当他这话是肯定的意思,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宫中一切安定,宫外的平阳侯府却是阴云密布,直至次日傍晚,传来大将军、平阳侯陈绍薨逝的消息。

  元承均听到消息时,正在宣室殿处理政务,对此,他并不意外。

  他与陈绍周旋十年,他太清楚陈绍这种权欲之心重到极致的人,若不是真到了病入膏肓的时候,怎么可能连着好几日都称病不朝?

  可见,昨日与他和陈怀珠说笑,也不过是强撑。

  他搁下笔,推开窗子,深深吸了口冷气,静静合上眼。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终于不用做一个毫无尊严的傀儡皇帝了。

  也再不必在陈怀珠面前伪装出一副很爱她的模样。

  他抬手唤来自己的亲信,在他耳边吩咐一句“动手”,亲信立即抱拳离开。

  陈怀珠听闻此事时,尚在椒房殿为元承均准备羹汤。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爹爹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病逝了?”

  她手中的漆碗重重掉落在地,里面的羹汤也撒完了。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自己的婢女春桃:“不可能,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谁敢造谣?!”

  春桃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在皇后跟前道:“千真万确,是侯府递来的消息,还请娘娘节哀顺变。”

  陈怀珠顿时跌坐在地,泪水从眼眶奔流而出,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爹爹!”

  她从未想到过事情会发生地这般突然,巨大的打击让她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她哭得几乎撕心裂肺,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嗓音沙哑,发不出声来。

  春桃给她递水,让她润润嗓子,她眼神空洞,亦如未曾看见一般。

  也是这时,她的思绪渐渐明晰起来。

  她昨日回宫后的心慌,和在家时爹爹奇怪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爹爹说吃不吃药都一样,其实不是因为病情不要紧,而是因为已经到了极限,吃再多的药也无法挽回;

  他说想单独留自己说说话,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想再多看看她;

  他遗憾今年不能再给她摘柿子吃,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明年了;

  他说所有子女中最放心不下的是她,其实并非玩笑话,而是最后一面的心里话;

  他说让她与元承均早些回宫,或许也是因为身体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

  陈怀珠越想,喉头越哽咽,心口更是蔓上一层层钝痛。

  其实这么多年,她虽一直唤陈绍“爹爹”,但陈绍并非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亲生爹娘走得早,她的生父在她还未出世时便战死沙场,生母在她三岁时撒手人寰,亲生父母去世后,她便被生父的挚友,也就是陈绍带到长安,认作干女儿,虽说她并非陈绍的亲生女儿,但陈绍这些年待她,比他自己的亲生骨肉还上心。

  她记得,当时爹爹说,让这柿子树陪她一同长大,就如她的阿爹阿娘还在身边陪她一般,后面无论陈绍多忙,每年到了该给柿子树松土施肥时,都是他亲力亲为。

  哪怕她后面已经入宫成为皇后,每年到了柿子成熟的季节,爹爹都会叫人将陪她长大的那棵柿子树上结下的柿子送入宫中。

  年年如此,只有今年迟了。

  起初,她以为是爹爹太忙的缘故,如今看来,只怕爹爹的病由来已久,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才让全家上下都瞒着她。

  而昨日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

  陈怀珠既悲痛又自责,她不停地啜泣着,“早知如此,我昨日就不该走的,我就应该一直陪在爹爹榻前,都怪我……”

  春桃在一边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奴婢知道娘娘难受,但大将军那边有意瞒着您,并怪不得娘娘您啊!”

  陈怀珠正因为爹爹的辞世哭得涕泗横流,偏偏祸不单行。

  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跑进来,气喘吁吁:“娘娘,大事不好!家里那边递来的消息,家中被羽林军围了!”

  陈怀珠眸子瞪圆,彼时她还未从伤心中抽离出来,满脸都是交错的泪痕,她动动唇:“什么被围了?话说清楚。”

  小宫女垂下头,快速道:“据递消息的人讲,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大堆羽林军,将平阳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羽林军围府?

  可羽林军不是直接受命于天子么?元承均怎会这般做?

  陈怀珠想不通,但她还是连氅衣也顾不上穿,便朝宣室殿的方向奔去。

  她要见元承均,要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隔着漫天风雪,侍立在宣室殿外的内监老远便看见了皇后的身影。

  他入殿,低声通报:“陛下,皇后娘娘似乎来了。”

  殿中一阵死寂,但只是片刻。

  很快,元承均头也不抬地淡声说了句:“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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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容是在母亲被掳进卫家前怀上的,因此卫家从主君主母到一众兄姐自小便不待见她,母亲亡故后,她的处境更加临深履薄。

  只有她那位光风霁月的长兄卫观澜待她还算不错。

  她也事事顺应卫观澜心意,只希望能略得他的一二照拂与垂怜。

  然十七岁那年时,卫观澜却让她代替姐姐嫁给那个傀儡皇帝。

  起初,她并不情愿。

  卫观澜抬眸睨向她,淡声:“既入了卫氏宗祠,便没有任性胡闹的理由。”

  茶水氤氲雾气令明容看不清卫观澜的眉眼。

  半晌,她听见自己闷声答:“我明白了,兄长。”

  *

  明容成为皇后的第三年,皇帝禅位大司马卫观澜。

  与皇帝离开京城前,她去同已是新君的卫观澜辞别。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寝殿大门被从外面合上。

  背后传来一声:“想走?你今天大可以试试。”

  她转过身去,只见卫观澜缓步朝她而来,眸色沉沉。

  明容甚是惶恐不安,她的夫婿废帝尚在殿外等她。

  她的背抵着门,低低唤出一声:“兄长……”

  卫观澜俯身,指尖拢住她的手腕,又一点点朝上攀去,于她耳畔吻一样地落下一句:“我让你入宫,是让你做皇后的,但现在,我才是天子。”

  这次,她看清了,长兄眼中的分明是灼热。

  *

  卫观澜自幼读尽孔孟,自诩不近女色,却不止一次对明容生出有悖伦常的心思。

  明容幼时,他做主让明容有了姓氏、名讳,入卫家宗祠,彼时他以为他是在庇护明容。

  后来,他亲眼看着明容与皇帝新婚燕尔,花前月下,又最恨自己当初让她冠“卫”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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