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弘历也做了一件狐皮斗篷,样式和弘昼身上的一样,只是上面彩绣的花纹有些不同罢了。
赵嬷嬷给弘历穿上了斗篷,耿仪嘉瞧着倒是适合的紧,弘历和弘昼手拉着手出去玩了,耿仪嘉和钮祜禄格格便坐在小榻上说话。
钮祜禄格格喝了口茶润喉,言道:“姐姐可知道,溪兰阁传了太医。”
耿仪嘉一愣,问道:“可是年侧福晋的身子不爽利?”
年侧福晋虽然出了月子,但天冷甚少出门,就连弘昼生辰宴那日都未露面,只派人送来了给弘昼的生辰贺礼。
钮祜禄格格轻轻摇头:“不是年侧福晋,是四格格染了风寒。”
耿仪嘉一惊,心里有些难受:“啊?这么小的孩子便要吃药了。”
算着日子,四格格不过才三个月大。
“四格格是早产,身子到底弱些……”钮祜禄格格说到这里,后面的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免得叫旁人以为她咒四格格。
冬月的第一场雪融化不久,便迎来了第二场雪,这场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弘昼乐得不行,若不是耿仪嘉看得紧,弘昼都要在雪地里翻来覆去地打滚了。
耿仪嘉态度坚决道:“出去玩雪可以,但必须要做好保暖。”
彭嬷嬷给弘昼穿了一层又一层,弘昼觉得自己胖了三圈不止,活像一个大粽子一样,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
可落在耿仪嘉眼里,弘昼分明是一个圆嘟嘟胖乎乎的小企鹅。
小豆子带着几个小太监将院子里的雪靠着墙堆起来,给弘昼堆成了一个雪山,还在山顶上给弘昼插了一根冰糖葫芦作为终点。
弘昼弯着腰撅着小屁股,手脚并用的努力往雪山上爬啊爬,脚一打滑,整个人便从雪山上滑落下来,彭嬷嬷怕弘昼摔着,在雪山周围都放了蒲团,一双眼睛更是时刻盯紧弘昼的动向。
弘昼滑落到雪山底部,头上的暖帽也歪了,遮挡了他一部分的视线,彭嬷嬷见状,赶忙上前,给弘昼将头上的暖帽摆正。
弘昼再次出发,一个脚步一个脚步踩得很实,终于成功登顶。
弘昼站在雪山山顶,霸气的拔出冰糖葫芦挥了挥,然后长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结果没有咬动,冰糖葫芦只受了一点儿皮外伤。
弘昼砸了砸嘴巴。
好冰,好冰!
院子里的温度低,冰糖葫芦被冻住了,咬不下来了。
弘昼屁股往后一撅,坐在雪山山顶,手举着冰糖葫芦,从雪山上滑下来。
“芜湖!”
等弘昼成功降落在蒲团上,彭嬷嬷上前将弘昼给扶起来,还给弘昼拍了拍身上的冰雪。
弘昼迈着雀跃的小步伐举着冰糖葫芦进了屋子,绘声绘色的给耿仪嘉讲他方才的壮举。
讲完了以后,弘昼的眼珠子看着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是馋的不行。
耿仪嘉叫弘昼放心,这屋子里燃着碳火温度高,冰糖葫芦一会儿就会便软的。
弘昼点了点小脑袋。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弘昼便见冰糖葫芦上面的冰糖外衣开始融化了,弘昼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甜!
耿仪嘉见状,便道:“弘昼,冰糖葫芦可以吃了。”
再不吃,怕是糖衣要化完了。
弘昼听罢,嗷呜一口就把山楂果整个咬下,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开启嚼嚼嚼模式。
第45章 红封
日子刚进腊月里, 四格格额林珠在一个风雪之夜因重风寒夭折,年侧福晋抱着没了气息的额林珠哭昏了过去,就连胤禛也颇受打击, 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天是灰蒙蒙的一片, 民间洋溢着年关将至的喜气, 而雍亲王府则是挂起了白绸。
天与雪与白绸好似融合在一起,笼罩着气压低沉的雍亲王府。
耿仪嘉也为这条逝去的小生命惋惜,与钮祜禄格格一起为四格格额林珠抄写佛经,希望她早登极乐。
年侧福晋成日里以泪洗面,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 胤禛瞧见了心里更是难受。
年家得了消息,年侧福晋的阿玛年遐龄修书一封给胤禛, 想要让夫人进府探望年侧福晋, 胤禛便准许了。
这日清晨,年夫人便坐着轿子来到了雍亲王府。
年夫人一路行至溪兰阁, 进了屋子便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儿。
年夫人迈步进了内室,瞧见年侧福晋呆呆地倚靠在床栏,手里还握住四格格额林珠生前穿过的粉红色衣裳。
年夫人一下子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抬步走到拔步床旁坐下, 唤道:“女儿, 额娘来了。”
身子本就虚弱的年侧福晋更加消瘦,眼窝凹陷, 眼睛红肿着, 小脸憔悴又惨白,唇角也没有血色。
年侧福晋听了年夫人的呼唤,呆滞的双眼才缓缓回过神来, 哽咽的开口唤:“额娘,额林珠没了。”
自她查出喜脉之后,她一直小心谨慎的养着,待额林珠落地后,溪兰阁上下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做事,可纵使如此,她还是失去了这个孩子。
话落,年侧福晋扑进年夫人怀里哭泣着,年夫人再也忍不住,搂着女儿薄薄的后背跟着哭起来。
母女二人痛哭了一场,丫鬟们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年夫人与年侧福晋洗脸。
年夫人想要把被子上的粉红衣裳拿走,省得年侧福晋伤心,可年侧福晋却不依,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起粉红色衣裳,用脸颊轻轻地去贴衣裳:“额娘,这上面有额林珠的气味,不能扔。”
年侧福晋仔细嗅了嗅,贪恋着属于额林珠的气息。
年夫人见状,鼻子酸涩的紧,叹道:“女儿啊,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得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这汤药热了凉,凉了热,年侧福晋就是不肯喝。
年侧福晋缓缓将头抬起来,哽咽道:“额娘,额林珠在这人世待的时间,还没有在我肚子里待的时间长,是我没用,留不住她。”
额林珠是八个月大的时候出生的,可她只活了不到四个月就夭折了。
年夫人拿着帕子的手捂住胸口,将问题往自己身上揽:“我是年岁大了才有了你,你自出生身子骨就弱,如今也牵连了额林珠,别怪你自己,要怪就怪额娘吧。”
要是她的女儿身子康健,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早产,更不会小小年纪就夭折了。
年侧福晋连连摇头:“不,额娘,女儿怎么能怪你呢,是女儿与额林珠的母女缘分太浅了。”
自她记事以来,阿玛、额娘,还有两个哥哥一直都很疼爱她,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不依的。
年夫人拉过年侧福晋的手,劝慰道:“你还年轻,养好身子,额林珠会再回来找你的。”
孩子没了,可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打起精神来,就这么哭着痛着,就是铁一样的人,身子也要垮了。
年夫人哄着年侧福晋喝完了汤药,看着年侧福晋睡下,嘱咐丫头们好生照顾,才不舍的抹着眼泪离开了雍亲王府。
腊八节这天,雍亲王府的气压依旧低沉,似有无形的黑云在笼罩着。
耿仪嘉去小厨房煮了腊八粥,关起门来和弘昼两个人坐在屋里吃。
自四格格额林珠夭折,年侧福晋又生了一场大病,至今也没有康健,胤禛除了去溪兰阁,便是一个人住在前院的书房,整个雍亲王府都冷冷清清的,上到主子,下到奴才,也没有一个笑模样。
可今晚夜深了,胤禛却来了霁雪阁。
耿仪嘉很是意外,起身行至屋门前去迎。
耿仪嘉福身道:“王爷。”
胤禛应了一声,自顾自的在小榻上落座。
耿仪嘉让谷秋去小厨房热了一碗腊八粥放在胤禛手边的炕桌上,便叫谷秋出去了。
耿仪嘉知道胤禛心情不好,安慰的话说再多也弥补不了失女之痛,耿仪嘉便选择了沉默,什么也不说,只是往香炉里添了安神香,便坐在小榻的另一侧,静静地陪着胤禛。
胤禛端起手边的青花瓷碗,尝了一口腊八粥,香甜软糯,却一点儿都不腻。
胤禛开口问:“这是你做的?”
耿仪嘉点了点头:“是,王爷多吃些吧。”
胤禛应了一声,又吃了半碗腊八粥,便将青花瓷碗放下了,耿仪嘉适时的递上帕子。
胤禛接过帕子擦试嘴角。
“安置吧。”胤禛丢下这句话,迈步进了内室。
耿仪嘉一愣,抬步跟上去,为胤禛宽衣。
烛火熄灭,躺在床榻外侧的胤禛在黑夜中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躺在内侧的耿仪嘉将身子侧过去,往胤禛的方向移了移,脑袋靠在胤禛的胸膛上,胳膊环住胤禛的脖子,阖眼睡去。
拥抱也是一种安慰。
胤禛见状,伸出大手搂着耿仪嘉的后背,下颌挨着耿仪嘉的发顶。
今日他收到了四川巡抚年羹尧的书信,除了书信的开头向他问安,通篇皆是关心年氏的言论,但用字措词隐约间对他有怨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