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后双双真香了_西来君【完结】(47)

  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良久才反应过来,脸一红:“婆婆多虑了,我们是三媒六聘的正经夫妻。”

  “那就好,那就好……”老妇显然松了一口气:“严州近来不太平,我看你二人这样年轻穿得又好,身边却一个奴仆都没有,你那郎君又支支吾吾,不免往歪处想。”

  “昨晚躺在床上还想着,要不要劝你们回家去,既是正经夫妻,那是我多事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婆婆心地好,会有好报的。”

  “好报?哪敢奢求好报啊。日子能平平稳稳,我能多活几年,看着齐儿长大嫁人,我便烧高香了。”

  昨夜心里慌张,不曾细细打量,现下一看这小小的院落除了祖孙俩,似乎没有旁人生活的痕迹,赵羲和心里一紧:“齐儿的父母……”

  “我丈夫早亡,儿子年前死了,儿媳跑了,家里就剩我和小孙女儿了。”

  看她露出悲戚的神色,老妇脸上挂着笑:“姑娘不必为我难过,靠着这些药材,我们日子尚能过得去,这天下的苦命人多了去了。”

  “天不好,姑娘不如暂且留下,等天好了再走。”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兄长还在狱中,他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严州的事迫在眉睫,按说下雪了他们更应该走,但是目下望过去荒凉一片,别说没有马车没有马,便是驴车牛车都没有,就两只脚,走不远的。

  他又受着伤,万一到时候倒在路上,既无住所又无吃食,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可若留下来……

  “婆婆家中也不宽裕,我怕……”

  “这个你放心,家里囤了些过冬的东西,过这场雪,总没问题的。等天好了,城里的人来收了这波收药材,再备一些便是。”

  临近申时,外面果然飞起了雪,屋子里暗了下来。

  用过午饭后便再也没见着赵羲和,林穆远心焦得很,打算到门口看看,刚支起身子,浑身的酸痛立刻袭来。

  他强忍着疼痛起身,拉着鞋往外走,忽然门帘被掀起,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你到哪儿去了?”他可怜巴巴地瞧着她,浓重的鼻音透着一丝委屈。

  “赶着在下雪前跟齐儿到外面捡了些干柴,你怎么起来了?”

  见他朝自己过来,她立马往后退了一步:“通身的寒气,别过给你。”

  他没有理会,拉起她的手就往里走:“别站在门口,风大。我可以下床了,你若是再出门一定要叫上我,可别一个人出去,万一遇到什么贼人……”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你若是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就不会有这个担忧了。”

  “怎么?”

  “门前一片坟堆这你是知道的,屋子后面是荒山,四周荒凉一片,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回头见他怔愣住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祖孙两个,住在这种地方,是不是……不太合常理?”

  “这个我也想过,只是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不便窥探。”

  “不是要窥探。”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伸手接过,是一张列满药材的清单,后面标注的地址是严州城东济世堂。

  “哪儿来的?”

  “婆婆把她儿子的衣衫挑了几件给我,在衣服里夹着的。”

  她刚才进来得匆忙没有留意,这才发现他身上裹着件藏青布袍,只是毕竟是死人的衣服,怕他心里膈应,小心地问:“你不避讳?”

  “哪有那么多避讳,不穿难道光着身子出去?”他摸了摸衣服的表面:“这衣服看着也就穿了一两次,想来是特意留作纪念的。”

  “人家收留了咱们,又肯把这样的衣服拿出来,我感激还来不及,矫情什么?”

  听了他的话,她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欣慰,婆婆说他看着不像是能吃苦的,他这样不拘小节,也不枉费自己在婆婆面前为他辩解。

  “傻乐什么?”见她脸上莫名其妙浮现出笑容,他心里毛毛的:“穿着不好看?”

  “好不好看另说,这单子……”

  “我不懂药理,不知道这些药是用来治什么的,只是这量,是不是太大了些?”他凑到她跟前,指着上面一味药:

  “寻常开药方,用药不都是一钱两钱的?什么药铺一味药要收四十石?这不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经他这么一提,她也觉得不大对劲,看清他指尖下的那几个字,她表情渐渐凝重:“这药方……看起来是用来治时疫的。”

  时疫……严州.......

  “水患过后,必有瘟疫……”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陷入了缄默。

  “看来婆婆的儿子是个药材商。”良久,赵羲和才开口。

  林穆远点点头:“这就能说通了,荒野人家哪会备着三七粉?”

  风雪渐渐大了,婆婆领着齐儿进来:“许多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严州今年可真不太平。”

  一晃眼瞧见他在床边站着,眼神之中竟带了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些失礼,尴尬地笑了笑:“小郎君莫怪,老妇只是一时想起了儿子。”

  “他比小郎君年长几岁,身量差不多,就是模样比上小郎君。”

  “婆婆,我姓赵,家中排行第九,您唤我赵九郎即可,我妻子姓沈,您可以叫她羲儿。”

  赵羲和微微一怔,赵九郎,沈羲儿……这人编瞎话怎么都不跟自己打商量。

  “婆婆,不知令郎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会早早……”

  “我们姓冯,家中几代做药材生意,亡夫走得早,只有楠儿一个独子,是送完药材回来路上没的。”

  或许是时日久了,说起这些婆婆脸上竟看不出波澜:“官府的人说马受了惊,失了控制,连人带马摔下了悬崖。”

  官府的人……林穆远摩挲着指腹,思量这事蹊跷之处颇多,问得太多恐令人生疑,眼下他们全仰仗这位婆婆,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探查。

  “节哀。”赵羲和拢了拢齐儿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怀里。

  “没什么节不节哀的,人没了就没了,儿媳要走,我也没拦,年纪轻轻总不能守着齐儿跟我过。”

  “婆婆一直住在这里吗?”林穆远忽然问。

  方才听羲和说这里异常荒凉偏僻,别说经商之人,便是不事产业的普通人住着都太不

  便了。

  “楠儿没了之后,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家里的药材生意难以再做下去,来往账目又有些窟窿,变卖了家产才勉强付清。”

  “手里没多少余钱,只剩些没人要的药材,齐儿没了父母,又常被别的孩子欺负,我心一横,索性搬到了这里。”

  “门前的坟堆埋的都是死人,吓的却是活人,没人再敢过来,倒也得了清净。”

  寥寥几句话听得赵羲和心头发酸,中年丧夫,老年子,家产全无,还得养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任哪一项落在人身上,都是不小的打击。

  老妇瞥见她脸上的悲戚之色,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几人用过了晚饭,早早歇下了,赵羲和同祖孙两个挤在一处,林穆远独自睡在竹榻上。

  许久没有见过生人,齐儿好奇得紧,缠着赵羲和问东问西。她没有一丝不耐,多细小的问题都认认真真回。

  林穆远眯着眼趴在榻上,听她说起年幼的趣事,说起如意,说起京城里的街巷,心一点一点被填满。

  窗外漫天大雪,荒郊深夜寂寂,一个像黄鹂鸟一样脆生生,一个温言软语,每一个音都踏在他心尖儿上。

  仓皇奔逃的狼狈,前路难测的凄惶,都短暂地消失殆尽……

  雪下了一夜,足有半尺深,翌日起来,林穆远站在门口,望着一片苍茫不禁有些发愁。

  说好了三日后与陈年在岷县会合,眼见日子到了,可他这一身伤,又逢天降大雪,这地界别说人了,一只鸟都没有。

  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赵景文还在牢里呢,她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伤还没大好呢,就站在这儿吹冷风,怎么,还想让我彻夜伺候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笑着转过身,带着几分讨好:“我哪敢啊,就是透口气。”

  “这一趟,总觉得连累你,若是事先多想想,什么金蝉脱壳,什么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但凡多动动脑子,也不会沦落到这步境地。”

  “这会儿嫌自己不读书不动脑子了?”赵羲和倒了碗热水递到他面前,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一股脑儿喝了个干净。

  “如今咱们被困在这里,外面就是发生天大的事,咱们也鞭长莫及。”

  听她摆明了是在宽自己的心,他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你还能想什么?难不成是望月楼的炙羊肉、御膳房的梨花酥?”

  他“嘿嘿”笑了一下:“这些自然也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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