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羲和越想越气,方才在马车上她还觉得他尚有几分良知,如今看来真是自己瞎了眼,青楼女子又如何,不过是一群可怜人。
有几分奈何,谁愿意抛头露面去卖笑,可恨林穆远这些个男人,尝尽了甜头,还要自诩清高,越想越觉得他面目可憎,坊间传闻真是一句都没冤枉了他。
文心院里,如意见她脸色不善,便知和离的事大抵是没成。
“姑娘。”如意递了一杯茶过去:“明日回门,王爷是否要跟着咱们去?”
“随他去不去。”
“今日我在街上听着些风言风语,不知会不会传到老爷和夫人那里去。”
赵羲和放下茶杯:“什么风言风语?”
“说您洞房花烛夜为难王爷,两人在婚房大打出手……还有的说……”如意面色有些犹豫。
“说什么?”
“说您不得王爷喜欢,新婚之夜便被厌弃。”
她撇撇嘴:“传得好,倒省得我回头向父亲母亲解释了。”
“奴婢只是担心,万一……”如意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万一和离之事不成,您日后还要待在晋王府,这样会不会……平白和王爷生了嫌隙。”
“事在人为。”朱唇离开杯沿,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况且,我说什么都不会和他往下过的。”
赵府门前,赵明德和沈芸早就翘首以盼,直到巳时,才远远看见一队车马过来。
“儿啊”,赵羲和刚下马车,沈芸就迎了上来:“这几日你可还好?”
她朝着母亲粲然一笑:“母亲放心,女儿很好。”
“可我听说……”沈芸环视一圈,不见林穆远的身影:“王爷呢?”
“他进宫了。”
“回门的日子,进宫做什么?”
赵羲和挽上母亲的手臂:“咱们进去说。”
“你说什么?”致远堂内,听了她的话,沈芸手上一松,帕子掉到了地上。
望着父母询问的目光,她沉了一口气,缓缓说:“女儿和他相看两厌,过不到一处去。”
“这才成婚第三日,怎的就……”沈芸急切地往下追问,赵明德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羲儿可是在晋王府受了什么委屈?”赵明德眼神中透着关切,毕竟从接到赐婚的圣旨到上花轿,女儿没说过一个“不”字。
“父亲,晋王是怎样的人,我不说您也清楚,您觉得我和他,除了家世背景,还有哪样是可以匹配的?”
赵明德缄默不语,他不是卖女求荣之辈,自己的女儿是何秉性,他一清二楚,晋王是什么人,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当初应下这桩婚事,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如今……他望着一脸倔强的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该不该劝。
“那……你打算如何?”
“离,必须离!”赵羲和斩钉截铁地说:“女儿便是上山做姑子,也比和他硬凑一对儿强。”
赵明德和沈芸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明白她既生了这个心思,怕是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看来晋王定然踩在了她的尾巴上。
“父亲母亲不必为难,晋王也看不上女儿,眼下已经进宫去求陛下了。”
“唉……”夫妻二人双双叹了一口气,看着倔强的女儿不知该如何开口。
管家小跑着进来,赵羲和瞧见崇明殿的刘公公也跟着过来,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太傅。”刘公公自然瞧见了她,缓缓施了一礼,眼中情绪不明:“太傅,陛下请您立即进宫一趟。”
进宫?莫不是……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难不成林穆远见到陛下了?
崇明殿内,林昭看着不由分说闯进来,扑通跪在地上的幼弟一阵头痛,晋王府闹出的动静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了,所以昨日才把他支到皇后那里去,谁知……
“皇兄”,林穆远抱着他的腿:“还求皇兄可怜可怜我。”
“又惹了什么乱子?”
“臣弟要和赵羲和和离!”
“这才刚成婚,胡闹什么!”林昭手里的奏章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头上:“你清醒点,她可是赵太傅的千金!”
“臣弟没有胡闹,臣弟很清醒。”林穆远昂起头:“臣弟和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为何?”林昭把人扶起来,耐心劝着:“赵家门风正,纵有些过错,怕也是无心,你比她年长,凡事要多让一让。”
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他让?他还要怎样让?哪是他让不让的事?赵羲和分明就瞧不上他!可临要脱口解释,又怕说出实情惹得林昭不满。
自己纵然不成器,多少也是个王爷,万一皇兄听了这话气急了,治她一个蔑视皇家之罪,她一个女子又如何担得起?
“皇兄不要多问了,左右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过不下去就是过不下去。”
“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待会儿怎么同太傅解释?”
“太傅?”林穆远脸色一变:“皇兄传了太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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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赵羲和在前厅等着,眼见日头越来越高,心里越来越乱,府里离皇宫不远,若只是为她的事,一来一回两个时辰足够了……
“羲儿。”正胡思乱想间,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慌忙站起身来,谁知却看见父亲身后还跟着林穆远,眉头一皱,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羲儿,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是,父亲。”从林穆远身侧经过时,正与他四目对上,哪知他全然无视她眼里的询问,直接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书房外长着一棵榕树,枝叶稠密,树冠硕大,遮住了三伏天的暑气,炎炎夏日屋子里也一片阴凉。
“陛下赐婚,原是好意……”赵明德斟酌了一路才想好了说辞:“许是你二人有缘无分,事已至此……”
赵羲和眼睛一亮:“陛下允了?”
赵明德看到女儿的反应,暗自叹了一口气:“陛下宽厚,又疼爱晋王这个幼弟,尽管颇为遗憾,最终却不得不点头。只是……”
“只是什么?”她眉头一拧,心立即提了起来。
“这话咱们父女关起门来说。”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陛下赐婚是天恩,自古天子施的恩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你二人和离可以,但总要顾及陛下的颜面。”
蝉鸣声此起彼伏,扰得人心绪难宁,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原就是他乱点鸳鸯谱,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硬凑到一处,如今倒要顾及他的面子。”
“羲儿慎言!”尽管门窗紧闭,赵明德还是下意识瞟了眼窗外:“半年,就以半年为期,半年后如果你二人还是过不到一起,那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半年?也就是说她还要和林穆远在一个屋檐下待半年?她张口正欲说什么,抬眸瞥见父亲一脸愁容,便熄了这个心思。
皇家霸道,她纵有万般不愿也不能不念及父兄,能从这门婚事里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半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过是六个月,一百八十天,一晃也就过去了。
“女儿听父亲的。”
她松了口,可赵明德一颗心却未能全然放下来,他走到女儿跟前,像小时候那样摩挲着她的发顶,心中升起无限叹息。
赵羲和立即察觉出他异样的情绪:“父亲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脑,脸上挂着一丝苦笑:“为父……为父只是舍不得你。”
她霎时怔住了,鼻子不由自主渐渐发酸,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从父亲嘴里听到这句话。是不是陛下对和离之事颇为不满,父亲受了训斥,又或者父亲觉得她在此事上过于任性,缺乏考量不计后果?
“羲儿……”她听到父亲说:“为父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她怔住了,不过片刻眼睛便酸涩发胀,正当此时,“咚咚咚……”,一阵不适宜的叩门声响起。
“谁?”她微微仰着头,想把眼泪憋回去,然而开门的刹那,两行泪迎风流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她吸了下鼻子,发现林穆远的手滞在半空,眼睛直愣愣地瞧着她。
“我……”他眼神飘忽,尴尬地转过脸:“夫人说太傅有胃疾,不能空腹太久,眼下已经未时末了还没用午膳,差我……差我过来看看。”
这倒提醒了她,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挽起父亲的手臂:“父亲,我们过去吧。”
“晋王,请。”从他身边经过时,赵明德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他侧身避让,独自走在了后面。
看着前方赵羲和的背影,止不住地想,她哭是因为于她而言,半年也难以忍受吗?
一餐饭,各人都用得魂不守舍,林穆远在,她也没心思多留,登上马车时,母亲沈芸扯住了林穆远的衣袖。
“晋王啊,你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