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旻被这目光冻得脚底生寒,忙撤回身子。“你也别这样看着我,她刚还埋怨你呢!”
“埋怨我什么?”易长决问。
“说你……”卫旻卖起了关子,给自己重新斟满,举着酒杯玩味地看向他。
易长决拧起了眉,泛着明显的不耐。
“说她那个同窗遥遥,喜欢你,还送你香囊,但是你不肯收。”
“这是能随意收的东西么?”
“阿决,人家姑娘心仪你许久,整个秋叶棠都看出来了。你不喜欢人家啊?”卫旻卫旻试探着问。
“不喜欢。”
“真够直接啊!”卫旻摇了摇头,“所以小蛮姜埋怨呀,不解风情,这么直接,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易长决思忖了片刻,想起什么,“她那日跟我吵,说我不好好跟那个遥遥说话,原来就是为这个。”
“亏得你记性好!”卫旻笑着站起来,就着赵蛮姜喝过的杯子,给他也倒了杯酒,递给他接着说,“我可还好好劝诫了一番,让她不要嫁给庆之。”
“不用你劝诫。”
易长决一口饮尽卫旻倒给他的酒,放下杯子,弯下身去抱醉倒在一旁的赵蛮姜。被抱起的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习惯性地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易长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定了定神,抱着人转身准备下楼。
还没走两步,他忽然站定,不回头地对身后的人说:
“她不会嫁给庆之的。”
卫旻闻言收敛了笑容,有一瞬间怔愣,看着眼前抱着人走的易长决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试图清醒一下,是自己也喝多了么?
——他恍然似乎看见,易长决抱着赵蛮姜时,身上散发着那种猛兽对自己猎物的绝对独占欲。
只是这头猛兽似乎又被拴上了禁忌的铁链,显得危险却又克制。
“哼哼哼——”赵蛮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抬眼朝易长决诡异地哼笑。“易,是你啊。”
“小小年纪,喝什么酒。”易长决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不小了!都说我还小,我长大了……”赵蛮姜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痴痴地说,“这里,也不小了。阮姐姐以前说……这里长大了,我就……长大了。”
易长决一时语塞,随即不打算理这个醉鬼,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明明都长大了……为什么你……还要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嗝……不告诉我……”喝醉的赵蛮姜开始无理取闹。
“你长大了吗?”赵蛮姜说着,手又胡乱地去摸易长决的胸口,一片平坦。然后她怅然若失地说,“哦,你是……平的……还没长大……你不知道……”
易长决差点一脚踩空,他定了定心神,垂首朝怀里乱摸的人道:
“不要闹!”
赵蛮姜的手还在她胸口一下下地划拉:“你都……没长大,还要……嗝……来管我……”
易长决伸长了抱着她上半身的那只胳膊,直接环过她,按住了在自己怀里到四处作乱的手。
他的骨架宽阔,指节修长,他收了收那只手,一把扣住她两个手腕。
“哼哼哼——”赵蛮姜觉得不太舒服,手开始挣扎,“你又抓疼我了。”
易长决只得放开,继续轻抱着她。
“你是……冰块脸!”赵蛮姜的手轻轻地点着易长决的下巴,发现他下巴残留的点点胡渣略略有些扎手,顿时觉着有些好玩,又点了两下。
“别玩了。”易长决拧着眉,不耐烦地看着她,却也没再制住她的手。
他身上开始起了一些无名的火气,往回走的步子加快了些。
赵蛮姜没听到似的,手渐渐滑到他的突出喉结上,又像发现什么新奇的事物,食指轻轻在上面点了点。
喉结迅速滑动了两下。
她更觉得的有意思了,开始一下下地去逗弄这个有趣的玩具。
易长决倏地站住了。眼神直直地困锁住怀里的人,里面不再是平日里幽深的冷,而透着一股危险的灼热。
可此刻的她完全不懂得避闪,半睁着眼,大胆地承接着他眼里叫嚣的欲念。她那双潋滟横波的浓黑眼眸里,满是懵懂的天真。
可越是天真,越是让人无法直视。
“赵蛮姜,你乖一点,不要闹好吗?马上就到家了。”易长决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轻柔地对她说。
赵蛮姜闻言像只被顺毛摸了的猫,收了手,甜甜地笑起来,“好,我乖乖的,回家。”
易长决长舒一口气,稳了稳自己乱掉的呼吸,不再看她,加快了回去的脚步。短暂的一路走的无比煎熬。
直到送到她房里,才发觉她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他把她放回床上,随意扯过被子帮她盖上,便匆匆回了主屋。
可这一夜,易长决睡的并不安稳。
他做过许多的梦,也梦到过许多人和事。父母,兄长,师父,孙先生……童年的,少年的,长大后的……
可无论梦到什么时期的什么人和事,他每每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走马观花,冷眼旁观。
可今夜的梦里,他进到了一个挂满纱帐的屋子。似乎有什么指引着他,掀开一层层纱帐往前搜寻。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坐在浴桶里的背影。
沐浴的人掬起一捧水浇在肩上,水珠在细滑的皮肤上滚过,留下淡淡的水迹。
他还在缓步向前。
然后,他看见沐浴的人撩开后背披散着的长发。
光裸瓷白的脊背上,一根红线从蝴蝶骨中央,延伸往下,淹没在轻轻荡漾的水波中。
梦里的他第一次没有做看客,而是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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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小天使看到这里嘛~
求冒泡,小作者需要你的支持!
第42章 入冬
赵蛮姜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 头痛得要命,浑身酸软无力。
若不是这会儿是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真怀疑自己的头是被歹人锤过。
她努力回想昨日和卫旻喝酒之后的事, 想了许久,想起好像是她跟卫旻说着话, 就醉过去了。
然后, 应当是卫旻把自己送回来了。
赵蛮姜捶了捶自己的头, 觉着要是早知道醉酒后这么难受, 她可再也不想醉酒了。
“阿姜,你醒了啊!”阮久青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来,先喝了这碗醒神汤,还是热的,喝了会舒服些。”
“噢——”赵蛮姜说着端过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知道难受了吧?”阮久青嗔怪地看着她。
“额, 知道了知道了,再不敢了!”赵蛮姜连连摆手。
“你这个样子今日也不好去上学了。让年祺去帮你告假吧。”
赵蛮姜连连摇头,“不了不了不了, 前些日子先生才训我玩物丧志, 我跟先生保证过的,不能再缺课了。”
“那你这个样子……”阮久青不放心地看着她。
“没事, 我赶紧去洗洗, 清醒清醒就好了。”赵蛮姜忙起身去收拾自己。
一出门,看到门外坐着等自己的叶澜,忙撤回屋里, 用口型问阮久青:“阿澜不知道吧?”
阮久青笑着在屋里摆了摆手。
“咳咳!”赵蛮姜清了清嗓子,“阿澜,我们快些走吧, 今日我起得迟了。”
“我就说你今日怎么这么久——什么味道,姜姐——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叶澜吸了吸鼻子。
“哪有……我一个女孩子家,哪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可能是昨晚踩了哪里的臭水沟了。”赵蛮姜信口胡诌。
“噢——那赶紧走吧。”叶澜居然也信了,转身就开始快步走起来,还转头喊了声赵蛮姜,“快走啊,姜姐——”
“哦,走走走。”赵蛮姜也快步跟上,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阮姐姐,我们走啦!”
正准备走,赵蛮姜余光瞥见主屋那边,易长决似乎正立在窗口,朝她这里嗖嗖地放着冷光。
她只觉背后一寒,忙转头看过去。
而在赵蛮姜转头的接上他眼神的一瞬间,易长决却匆匆别过脸,躲开她的眼神,然后“啪——”地一声直接关了窗子。
这又是怎么了?
赵蛮姜也来不及多想,跟着叶澜向院外跑去。
而主屋里,易长决还靠在窗上,对着地上的寝衣,微微发愣……
*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安稳,偶尔吵闹,偶尔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