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南乔诧异一瞬，随后缓缓摇头，“您真是高看我。”
“这班儿您还是找专业的来。我去算什么？等沈杏的危险期过去，我得回甘孜。”
“又去？那儿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你？值得你三番五次都跑那儿。”
随景玉眉心微锁，常年做这样的动作已经让她的眉前多出几条鲜明的折痕。
“出过一次车祸了，从鬼门关跑回来，结果还去？”
“说到这里……你把我们瞒得挺严实。”随景玉讳莫如深扫视过来，问她：“还记得多少？顾斯薇的医疗报告可是说你把二十岁以前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听了这话，南乔有些烦躁的想从口袋里摸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她垂眸盯着透明的窗户玻璃，随口道：“十九岁去甘孜那一年，不记得了。”
“当时我为什么要去甘孜？”
“为什么？”随景玉嗤笑一声，“你说要去找狼。”
“找狼？”
“是，一小屁孩，把我吓得半死。”随景玉略她一眼，从齿缝挤出一句话：“整日阴沉沉的，我还以为见着鬼了呢，谁敢拦你？”
“最近呢，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南乔打了个哈欠，不打招呼抬步就要走。
身后的随景玉还以为她现在就离开，急得拦她，“去哪？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去吧？”
“最近不怎么样。”南乔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说：“so，去精神病院探望探望久而不见的主治医师。”
“怎么，您要一起？”
随景玉嘴角微抽：“……算了吧。我怕你打主治医师，连带我。”
*
走出医院楼，南乔慢慢悠悠挪步到一棵粗树下，盯着上首的黄叶欣赏了一会儿，便马不停蹄从另一只口袋中摸出手机。
按下那个特别关注的号码后，响声还不到两秒钟就被对面接通。
只是接通后双方都没有先出声。
最后还是大猫的耐性更差一点，趴在茶几上盯着通话界面小声问道：“南南？”
“嗯。纪南……”
轻佻的风扫过耳畔，带起零碎的发丝跳跃。
南乔想起她们在山谷的那一晚，那会儿的风比这还要大，却暖和许多。
随女士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去一个陌生的地域，总是千方百计希望南乔留下。
她想，也许是因为随女士的根脉与家都在这儿。
而南乔呢，她和姐妹都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不知道该落到何处扎根。大姐是傻子，于是不得不跟着她漂泊。三妹死的那么早，连飞的机会都没得到。至于四妹，兴许是她们中飞的最远的，如今杳无音讯。
上海是随女士的家，不是南乔的。
去找狼也好、雪豹也罢。让她甘愿想要奔赴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生灵。
话筒传来熟悉的呼吸声，南乔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浅笑问道：“你猜我想不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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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讨厌的人类
纪南趴在茶几上，下巴搁在松软的抱枕中，声音闷沉，“我不知道。”
“但是我有点想你。”
抱枕里满是洗衣液的柠檬味，和南乔被子的味道一般无二。
不过南乔离开快要两天了，香味也在慢慢消散。
“那你可要好好想我呀。”南乔边向外走，眼睛精准捕捉到疾步朝她而来的两个人影。
原本上扬的唇角缓缓放下，她语气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里出了点小插曲，纪南。我晚一点再给你打回去……”
刚按断电话，南乔顷刻间转身，朝着一处隐秘的角落跑去。边跑着，还不忘从口袋里找未开封的口罩。
“南、南南！”
身后其中一个姑娘用不大的声音喊着，语气也有些喘不匀。
谁知南乔听见这句话，更加认定了对方是私生或者对家来骂她的粉丝，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于是两只脚都快倒腾成风火轮了。
三人你追我赶，硬生生趟了两条长街。
“我说……”南乔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靠在墙边上。她半拉下来口罩，颇为无语又无奈盯着对面帽子都跑掉的两个女孩，实在是没招了……
“他们给你俩多少钱，至于这么拼命吗？”
“我给你俩双倍，别追了行吗？”
“不不不………”
其中一个鹅蛋脸带点婴儿肥的女孩忙摇脑袋，可因为累得虚脱压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是旁边那蓝发圆脸的姑娘肺活量好一点，急忙从单肩包内取出一个玻璃瓶，爬起来就要上前。
可正准备递过来的时候，却见南乔跟见鬼一样贴墙撤走近两米远。
她明明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可还耐着性子劝导道：“小妹妹，硫酸伤人。轻伤三年、重则十年……亲人两行泪啊……别冲动。”
“这是……星星。”蓝发女孩眼眶微红了一瞬，有些不忍心道：“南南，我们俩不是私生不是狗仔也不是对家，我们是小南瓜！”
久违的名字，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听过了。
南乔记得她刚开始唱歌那会儿，没什么流量也没有很多人喜欢。
但是每次活动总有几个人举着大大的南瓜灯牌，站在冷风里等她。就因为她曾经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吃南瓜，于是喜欢她的她们就都自称是小南瓜。
但自从一年前被爆出病历起，这些南瓜应该都散的差不多了。当然，也有些小南瓜不信网上的风言风语，尽管被键盘侠气得冒烟，也要在网上帮她骂战。
但是一人难敌众人推，看见事情陷入白热化，南乔也觉得难过。
她主要是怕这些小南瓜被气生病。
为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原本水灵灵的小南瓜要是气成南瓜派或者南瓜饼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是我们俩给你叠的小星星，里面写了一些话……”蓝发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从三年前你发布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第一张专辑……南乔记得，是在她从医院醒来后，回到公寓里时从背包中翻出来一沓手稿。
第一张专辑里的歌半数出自那些手稿。如今看来，应当是她在甘孜的那一年所作。
“今天本来是想带着这个小瓶子坐车去寺庙祈福的。刚刚小瑜一直拽我，说她好像看见‘南南’了，我还不相信……”
说到这里，沉浸在激动心情中的蓝发姑娘才想起自己那还累瘫在地的好闺蜜，忙回头去把人拉起来。
一边拉还顺带吐槽：“你看你，怪不得八百米不合格呢。才两条街就累成了这个模样。”
夏瑜梳理了一番炸毛的刘海，推搡了她一下，“臭林染，别在南南跟前揭我的短！”
她鼓着腮帮子率先走到前面，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南瓜玩偶。小玩偶圆滚滚的，表面用一层橙色的水晶超柔包裹着，聚合到顶部伸出一条绿色的南瓜把。
在小南瓜圆滚滚的肚皮上，缝着一个憨态可掬的Q版小人，针脚很绵密，可见下了功夫。
“南南，这是你的Q版小人……”夏瑜面颊染上两坨红，有些羞赧地把小玩偶递给她：“我和林染一起做的，想要送给你。”
原本她们准备带着星星瓶子和玩偶一起去寺庙沾点香火气、帮南乔驱驱邪祟。
毕竟近来南乔的前公司可劲儿黑着南乔，骚操作越来越多。哪怕南乔不做任何回应，也抵不住那些人在网上一盆盆脏水的泼，把路人缘都败坏的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夏瑜迟疑一瞬，小心翼翼问道：“南南，你还回来吗？我们知道你最近在和公司打官司，等结束这一切你还会发歌吗？”
南乔张了张唇，没说话。
见两边都有些沉默，林染忙打圆场，“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就好啦，不要在乎网上那些大嘴巴。我们永远都相信你！”
可如果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是众人眼中的神经病呢。
她们还会喜欢她吗？
这些话南乔没敢问出口。
她略有些不自在笑笑，主动询问她们：“你们要拍合照吗？”
“可以吗？”
南乔点点头，“可以的。”
夏瑜和林染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压抑不住的喜悦：“我们要拍！”
临分别的时候，南乔主动抱了她们，然后把星星瓶子和南瓜玩偶小心翼翼地收进挎包中。让它们同几只小玩具整齐的挨在一起，那是她要带回家给纪南的。
南乔朝她们两人挥挥手，望着她们嬉笑打闹，她出了一会儿神。
这两个小姑娘看上去比雪娃还要小，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兴许还在上高中吧。
转身之际，头顶上遮住太阳的乌云缓缓散开，高耸着斜插入空的玻璃幕墙将刺眼的阳光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