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傅听说你在这边，于是也跟了过来。”
“她今晚上和我一班飞机。你去和她说说话吧。”
南乔浑身僵硬一瞬，顺着她目光朝廊道尽头望去。
走廊尽头背光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一身浅咖色羊绒大衣，身姿高挑。
廊道不算寂静，周边的护士与病人人来人往，而她安之若素。
她气质冷然，也唯有望向南乔时眼底若冷冰消融。隔得那么远，南乔仿若都能瞧见她眼底的笑意。
*
“如果不是赢赢说起，我还不知道你能一个人跨越大半个国家跑到这里来。”
南乔双手插着兜，垂着脑袋听训。脚底下有块圆润的石子，被她踩着搓来搓去，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女人见她这副模样，无奈失笑，“不跟着我学了，就不认这个师傅了吗？”
“怎么可能？”南乔打了个激灵，讪讪一笑。
“网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如今若是不愿意再唱歌，还不如跟我回去。”
顾斯薇单手扶了扶眼镜，循循善诱道：“你不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小南。你适合更伟大的‘舞台’。”
“将一身才学就这般埋没，你甘心吗？”
“老师。”南乔从口袋里抽出手，故作轻松指了指自己的脑瓜，讽笑道：“您让一个这里有毛病的人，去手术台上给病人做神经手术......恐怕不太好。”
“那对病人们也太不负责任。我也没有勇气站上去。”
南乔笑着耸了耸肩。
她轻声说：“上学那会儿您不是说，是天才在哪里都会发光吗？兴许我这辈子是无法继承您衣钵了……但这未必不是好事。”
“就像网络上那群键盘手所说，他们不愿意听一个神经病唱的“陈词滥调”。”
“如果明天医院里出现一位神经病走上手术台，那对医院、对您而言该是多么大的灭顶之灾啊。”
顾斯薇眼角发涩，纠正她，“小南，你不是精神病患者。你明明知道......心理上的问题并不意味着你的精神有异于常人，这个世界上患有......”
“我知道，我知道呀老师。”南乔弯唇一笑，“这个世界上的抑郁障碍者数都数不清。但是老师，如果我现在告诉您，那边等着我的青年，实际上是一只雪豹。”
南乔指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黑衣青年，唇角不禁蔓延上笑意。
“而且，他有着很长的尾巴和很漂亮的灰白色耳朵，您会信吗？”
顾斯薇眼角跳了跳，呵了一声：“小南，这不好笑。”
“您就当我是真的脑袋出了问题吧。”
南乔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后才说：“老师，其实这两年我总有这般感受，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很困惑，狐疑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所以很想问一问您。”
她侧身，望向顾斯薇的眼底满是祈求：“几年前，我是不是失忆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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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毛毛不会被薅秃吗
“三年前的十月底，我刚刚结束一台手术。院长突然找上我，说有一位姓随的女士通过多方周折打听到我这里，告诉我她们家的孩子出了车祸伤到脑袋昏迷不醒，想请我去上海一趟。”
顾斯薇捏着手腕活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原本我要拒绝的，那段时间太忙了，后面还有不知多少病人、多少台手术等着我。而我若从北京跑到上海去，这一来一回该耽误太多时间与精力。”
“可我的老同学给我发来片子说，那个小姑娘才二十岁，车祸造成的脑损伤极有可能让她后半辈子都躺在病床上成为一个植物人。”
“于是我就去了。结果到了才发现，躺在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是你。”
“你醒来的时候很正常，南乔。你也说了这些都是猜测，有没有可能，你从来都没有失忆呢？”
后面顾斯薇还说了些什么，南乔都有些听不进去了，身后传来谭老师吆喝顾斯薇坐车的呼喊声。她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去吧，天黑了这边冷。”顾斯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轻声劝她：“南乔，往前走，别总往后看。”
“你现在身体健康，就很好了不是吗？”
这句话，是南乔今天听的第二遍。
手机页面上，随女士的解释也同顾斯薇一般无二。她们极力掩饰，貌似对于南乔忘掉些什么乐见其成。
南乔知道她们在怕些什么。
夕阳只见一丝余晖，周遭的空气都蔓延上寒凉，偶尔有风吹来，将南乔耳侧的发丝刮散，黑发遮了眼。
天太黑，路也看不清楚。
耳侧突然伸来一根手指，轻轻将她被吹散的发丝别至耳后。纪南歪了歪脑袋，手上还捏着一根头绳，“南乔，我想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好吗？”
南乔乖愣点头。
他捋发丝的动作很轻，好像收藏家在对待一件什么艺术品。可细细去感受，又带着些许的笨拙。
她又记起那床毛绒绒的小被子，心想这真是一只涉世未深但心灵手巧的雪豹先生。
南乔插着口袋，声音轻软和缓，径直钻入身后人耳尖。
她说：“纪南，你送我的小被子好暖和。”
手上的动作微顿，纪南完成了最后的一步。将为她扎好的头发顺到脊背，他看似满不在乎道：“那我每个月都给你做新的。”
“每个月啊？”南乔侧身后盈盈一笑，小声问他：“那毛毛不会被薅秃吗？”
纪南眼神飘忽，红着耳朵垂眸道：“怎么会薅秃啊，反正只不过是用毛线织的......不是用旁的。”
当南乔盖上用他的身上的软毛织好的被子，那么身上也会沾染自己的气味，就不会再有可恶的雄性靠近她了。
纪南暗自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但是又怕南乔会察觉自己的意图，于是只垂着脑袋不承认。
南乔观他这副模样，原本戳穿的心思歇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戳戳他的面颊，笑道：“那么多被子怎么盖的完呢？还是一年送我一床吧。”
纪南眼睛倏得亮起三分，“每年都要吗 ？”
这是不是意味着，南乔每年都会同他待在一起呢？
原本因为她那句“朋友”的解释而郁郁丧丧的纪南，心里霎时暖洋洋起来。
南乔神神秘秘一笑，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拢了拢外套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衣领，扬眉轻笑：“邻居先生，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带我去看那片花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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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啦，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万事如意呀～
第13章 为何做狼不做雪豹呢
夕阳已彻底沉落，南乔将外套铺在屁股下，双手抱膝把自己安放于山间的寂静中。
脚下是松软的草甸，混杂着细碎的苔藓与枯茎，微凉的夜风掠过脸侧，带来雪线处乔木所散发的清冽气息。
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寒冬降临，脚下这片杳无人烟的偏僻谷底，也会同那些山峦一般覆盖上白棉。
目光落回膝前，一丛丛未开的蓝玉簪龙胆安静地伏在草间，叶片紧致地收拢、花苞亦紧紧闭合。
夜里没有花开。
“白天的时候，这整片谷底都是这样的花。”纪南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女孩身上，亮着眼睛指向夜幕中的群星，同她分享：“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地上都会长满蓝色的星星。”
雪豹的视网膜只有两种视锥细胞，分别对应短波和中波。于是在它们的眼中，蓝、灰、银、白都能看得很清楚。
而这些恰巧是雪山、岩石、天空.....还有眼前花儿的颜色。
纪南实在抵不过南乔的央求。否则他不会在入夜带她来到这里。
晨昏是这片雪山的猎食者最为热闹的时刻，雪豹往往在晨昏中借着微光于雪山里潜行捕猎。纪南身为其中的一员兴许早就习以为常，可对于人类而言这显然不算什么好消息。
“你冷不冷？”南乔见他里面又只穿了一件短袖，要将黑色外套还给他。
但不等动作，便突然被他捏住手指。
对方余光瞄着她的神色，而后试探地得寸进尺......直至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南乔这才发觉，她这个披着外套的人，还不如他穿短袖的手掌热。
“我帮你暖一暖手。”纪南一本正经道，而后两只温热的手将她手心手背的凉意全然隔绝在外。
南乔无声一笑，伸出另一只手，“还有它呢，能帮我也暖一暖吗？”
“好。”
没一会儿，就起风了。哪怕她们是坐在背风之处，但也耐不住急剧下降的气温。南乔心想，再这样下去，恐怕真得失温了。
她正出神之时，突然察觉脸颊被扫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长长的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