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我心里确实属意清菡妹妹。”姜元初终究低声坦白,耳根泛红。
难得见自家兄长这般模样,姜元月得逞一笑:“行,知道啦,包在我身上。”
思绪收回,她放下手中糕点,清了清嗓子,道:“清菡,我哥哥那边好像忙不过来,你能去帮把手吗?”
说完,她还边揉着腰肢,边佯装疲惫道:“我这下河捉了半天的鱼,腰酸背痛的,实在动不了了。”
温清菡见她确实疲累,又想到自己玩了半日也未曾出什么力,颊边微赧,软声道:“好,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过去帮元初哥哥,等鱼烤好了我再拿来给你吃。”
翠喜欲跟上一同帮忙,却被姜元月一把拉住,她哪能允许这时候有人过去打搅二人独处,急忙出声劝道:“哎呀翠喜,你就别去啦,他们两人足够了。”
瞧见姜元月给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微挑眉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温清菡走到火堆旁,轻声道:“元初哥哥,我来帮忙。”
姜元初一见她,眼底便漾开笑意:“鱼都处理好了,清菡妹妹只需帮着看火,别烤焦就成。”
他语气温润,动作利落,将最好坐的一处让给她。温清菡乖巧点头,依言温顺的坐下,二人偶尔低语,火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庞,确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恬静。
姜元月在树荫下瞧着,满意地碰碰翠喜:“瞧,你家小姐与我兄长,看上去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话音随风飘至隔壁。
谢迟昱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那并肩而坐的两人,他唇角微一勾,笑意不达眼底。
“金童玉女么。”他低声重复,嗓音凉如冰霜。
杯中茶面映出他幽深的眼眸,无波无澜,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指尖摩挲着盏沿,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谢迟昱敛眸,将最后一点茶饮尽,再未朝那火光处投去一眼。
第54章 送画
“清菡, 这鱼再不吃可要凉了。”
姜元月见她握着竹签出神许久,忍不住轻声提醒。
温清菡蓦然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只是想起些事。”
对面的枯木桩上, 谢迟昱手中那串烤鱼同样未动分毫。他侧首望向溪流尽头, 眸色沉静, 修长指节缓缓转动竹签,仿佛把玩的不是食物,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姜元月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又看向远处正收拾行装的兄长, 凑近压低声音:“是不是方才哥哥同你说了什么?”
温清菡睫羽轻颤, 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车上细说。”姜元月握了握她的手。
暮色渐起,天际铺开一层暖黄。姜元初整理妥当, 扬声提醒该启程回城了。
温清菡见谢迟昱翻身上马,忍不住轻声问:“表哥不与我们一起回府吗?”
谢迟昱勒住缰绳, 目光扫过她与身侧的姜元初,语气淡得像耳边拂过的风:“大理寺尚有案卷待理。”
语罢便调转马头, 身影很快没入渐暗的林道。
回程马车上,只剩她们二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姜元月眼含探究, 终于小心翼翼轻声开口:“哥哥……可是向你表明心意了?”
温清菡指尖微微一蜷,低低“嗯”了一声。
方才溪畔,火光噼啪。她正低头看着架上渐成金黄的烤鱼, 姜元初忽然靠近, 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清菡妹妹……元月说, 你近日在相看人家?”
她那时才恍然明白姜元月为何特意支开旁人,让她过来帮忙。
“是。”她垂眸轻声应道,“姨母已在为我留意了。”
姜元初呼吸微促, 终于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这些年来,我从未将你视作妹妹。我心悦你已久……愿聘你为妻,此生珍重相待。不知你……可愿意?”
温清菡怔怔抬眼,火光在他眸中跃动,映出一片灼灼的真诚。她心绪纷乱如麻,耳根烫得厉害,只慌忙垂下头去:“元初哥哥……我、我需些时日想想,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她将这番话细细说与姜元月听,话音落时,车内一片寂静。
姜元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可喜欢我哥哥?”
温清菡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
“那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的。”
她摇头,眼前浮现出少时在宁州时的种种。
那个总会护在她身前的少年,曾是她暗自羡慕元月拥有的兄长。可这份亲近与信赖,似乎从未染上过
怦然心动的意味,她也从来没往男女之情处想。
年岁渐长之后,情窦初开时,她满心满眼都系在谢迟昱身上。
与姜元初相处时,也不会像方才只远远望见谢迟昱一眼那般就心跳失序,也不会在无意靠近时,生出想要触碰又慌忙缩回手的悸动。
更加不会,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缠绵床榻,像对谢迟昱那样百般幻想,交颈相拥,产生难以对人言说的渴望。
“既不讨厌,便很好了。”姜元月握住她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哥哥待你一片真心,若你能嫁给他,定会美满喜乐的。”
温清菡抬眸看向好友殷切的脸庞,唇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却未再接话。
车外马蹄声规律作响,暮色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线光。
-
温清菡踩着青石板踏进谢府时,暮色已染透了檐角。她正想着今日郊外种种,心绪纷乱如麻,冷不防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唤住。
“表小姐可算回来了。”
贞懿大长公主身边的周嬷嬷立在影壁旁,笑得眉眼舒展,“殿下在前厅等着呢,说有贵客来访,想要见一见您。”
温清菡心下一怔。
她在京中不过数月,除却姜元月兄妹,哪里还有熟识之人会登门寻她。
“敢问嬷嬷,来的是哪位?”她轻声问道。
“是工部的安大人。”周嬷嬷引着她往前厅走,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去岁的探花郎,年纪轻轻便在工部任职,当真一表人才。”
安澈?温清菡脚步顿了顿。
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些日子姨母递来的画像里,确实有这位安大人。可他们不过月前在御花园有过一面之缘,怎会值得他今日特意登门。
况且,她今日一整个下午都出城去了,那他岂不是等了一个下午?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兰花纹,想到御花园那日两人的短暂交谈。
莫非……
心思百转间,已至前厅门外。她敛了敛心神,抬步迈过门槛。
厅内灯火通明,贞懿大长公主端坐主位,身侧太师椅上,安澈正含笑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专注,温清菡莫名想起今日溪畔,与姜元初看向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姨母。”她上前行礼,声音柔柔的。
贞懿朝她招手,待她在身旁的绣墩坐下,才温声道:“安大人今日特意过府,说是要兑现那日许你的承诺。”
承诺?温清菡茫然抬眼。
安澈已起身施礼,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那日在御花园偶遇小姐,听您说起喜爱以古画入绣,安某不才,家中恰有几幅前朝山水小品,今日特携来请小姐品鉴。”
他说着,示意身后小厮捧上锦盒。
温清菡这才恍然,那日她确实随口提过,若能多见些不同风格的山水画,绣出的花样定能更添意趣。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句闲谈,竟被对方记在心里,今日还专程送画上门。
“这如何使得……”她忙摆手,颊边泛起薄红,“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安大人不必当真。”
“君子一诺,岂能儿戏。”安澈含笑望着她,眸光清亮,“况且这些画在安某手中,不过蒙尘箱底,若能助小姐绣出佳作,才是物尽其用。”
他话说得诚挚,温清菡一时不知如何推拒,只得求助般地看向贞懿。
贞懿唇角噙着笑,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她缓缓拨弄着腕间翡翠金玉手镯,温声道:“安大人有心了。只是这些画作珍贵,清菡怕是不敢擅收。”
“殿下言重了。”安澈恭敬道,“不过是借予小姐观摩,何时看够了,差人送回便是。”他说得坦然,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温清菡。
那目光里的倾慕太过分明,连侍立一旁的丫鬟都悄悄交换了眼神。
温清菡垂下眼,指尖蜷在袖中。她不是懵懂少女,今日又刚被姜元初表明心意,自然明白安澈这眼神中藏着怎样的心意。
可奇怪的是,被人这般珍视,她心中除却些许慌乱,竟无半分悸动。
她忽然想起今日溪畔,谢迟昱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那时她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方寸。而此刻面对安澈温煦的注视,她却平静得连自己都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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