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满室的悲愤被腾腾杀意取代。
面对李穆的失落和愤怒,严监军显得平静漠然,他走到李穆身前,冷笑地看着李穆:“舒亦效忠的人,从来都只有皇帝。你对皇帝忠心,舒亦便对你忠心。你对皇帝有了二心,舒亦便对你有二心!”
李穆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自己的掌控。他平静地看着严监军,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如北疆荒漠中的龙卷风一般朝着真相的方向汹涌而去。
只是眨眼间,李穆便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你此番回宫,是为了杀我?”
严监军重新走到案几旁,拿起朱归禾桌边那壶没毒的酒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他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满怀感慨地道:“还是宫里的酒好喝,入口绵软,入喉劲爽,入腹暖和。北疆的酒,和北疆的风沙一样苦涩!”
喝完酒,严监军对着李穆粲然一笑:“我此番回宫,是为了你。但杀不杀你,看我心情,也看你如何表现!”
李穆侧眸,冷眼观察着朱归禾的表情,以及他和严监军之间的目光交流,似乎有什么线索在他脑海中,如白光一般晃过:“你不是真正的严监军,你究竟是谁?你竟然演得天衣无缝,就连我都没看出来!”
严监军举起酒壶,就往李穆头上倒:“你这个草包,脑子里全是马粪,辜负了先帝和我对你的期待。我们提拔你,是想让你帮衬陛下。可你这个忘本的畜生,却趁着先帝去世,趁着我离开京城,下死手地欺负他!”
就在严监军拿着酒壶往李穆头上倒酒的时候,李穆已经在等待反攻的机会。
几个呼吸的时间,李穆已经想好招数。
他先侧头弯腰,一脚踢向舒亦的心窝,然后再抢了舒亦手中的武器,抓住严监军的手臂,把他往身前带,用剑身抵住他咽喉,带着满腔仇恨质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妻儿!”
事到如今,李穆不信严监军看不出朱凝眉的身份!
他明知朱凝眉的身份,还要射杀她们母子,必定是冲着他来的。
李穆心痛万分,他又连累了她!
可她们母女俩是无辜的。李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严监军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射杀无辜之人呢?
被李穆抓住后,严监军并未露出慌乱,他反而更加从容地笑了笑,反问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最爱的女人是我吗?先帝驾崩后,我离开京城,你掘地三尺也要找我。你找不到我,你便威胁我兄长,要斩朱家满门。如今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却不认得我呢?”
听到这些话,李穆不知如何作答,脑中如沸水翻滚。
他年少时仰慕多年的人,竟然伪装身份在他身旁,在战场上与他生死与共,也是他多年的知己!
这杀妻之仇,还能报吗?
李穆黑漆漆的眼眸中闪过犹豫,可转瞬之间,刚才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线索变得清晰起来,他再去看朱归禾,只见朱归禾回望过来眼神,满眼都是戏谑和嘲讽。
李穆撕裂般疼痛了几日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脑海中迷雾散去,一切豁然开朗起来。
他欣喜若狂,几乎要喜极而泣,哪里还能握住剑?
“所以,你朱雪梅,你是她姐姐?你不会杀她!她和榕姐没有死,对不对?她们现在还好好活着,没有任何危险,是不是?”
朱雪梅见李穆已经没了理智,带着试探,用手臂轻轻推开抵在喉见的剑。直到她推开剑,才缓缓松了口气,她用力攥住李穆脖颈处的衣服,冷声道:“她最大的危险,来自你!现在你落到了我的手里,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危险吧。”
朱雪梅的手上,散发着一缕淡淡地馨香,这股香气让李穆觉得很安心。
她果然还活着,这是她为李穆调制的迷药,李穆剧烈头疼时闻一点,便可昏睡至天明。
朱雪梅见李穆神色恍惚,嘴角带着笑意,趁机松开他,掏出袖中染了迷药的帕子,一把捂在李穆的脸上。
这帕子上的蒙汗药,是朱凝眉亲手炼制,见效快,药效强,几乎是捂着李穆鼻子的瞬间,他身体就跟着晃了晃。
而且李穆自己沉浸在了朱凝眉还活着的欢喜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朱雪梅眼风扫了一眼舒亦,舒亦点头,反扣李穆双臂,轻轻松松地将李穆反手擒拿。
朱雪梅冷着脸,朗声道:“罪臣忠勇侯李穆,在辅政期间屡次对陛下不敬,公然藐视皇权,其罪等同于谋反,理应问斩。本宫念及他多年来军功卓著,暂且赦免他的死罪,将其收监。待我与陛下及诸位大臣仔细商议之后,再行论罪。 ”
舒亦擒住李穆走出大殿,殿外的章忠率领一众部下,亮出了雪白的刀刃,与密密麻麻的金吾卫对抗。
李穆冲他摇摇头,劝道:“章忠,我的事,与你无关。严监军是太后,你速速放下武器,向她认罪。她看在多年军中情谊的份上,不会与你计较。”
说完这句,李穆便强撑着昏昏欲睡的身体,任由舒亦押送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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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被骂哭了,也反思了。
只是这么多留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也知道,晋江那么多好文,你们选择了我的文,是我的荣幸。
而且你们看文多年,你们的鉴赏水平之高,的确远超于我的写作水平。
可是写文的人都有一种执着,哪怕我写的东西是shi,我也觉得它是金子。(要不然怎么写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本,还是扑街呢?)
所以~~~
我知道,未来的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多谢大家包容我,愿意鞭策我,让我进步。
感谢你们一路追文,非常真诚地感谢。
第72章
方才, 一大批金吾卫涌入大殿,殿中稍显拥挤。
此刻闲杂人等退下,空旷的大殿内只剩陆儋、朱雪梅、朱归禾三人, 又显得空荡荡。殿中萧瑟, 如暖风吹过花园, 花木却已枯萎凋零。
朱归禾有满腹的话要说, 但朱雪梅却不急着跟他寒暄, 她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朱雪梅刚从北疆军营回来,吃东西的速度飞快, 却不显狼吞虎咽。
见她仿佛瘦了许多,黑了许多, 朱归禾的眼神已从质问变成了关怀:“慢点吃,吃多了胃胀得难受, 你当少食多餐!”
朱雪梅吃了点东西,浑身的紧张才慢慢放松下来。
若是没有朱凝眉给的迷药, 朱雪梅没有把握能控制住李穆,只要今日李穆能闯出大殿,外面有章忠等人接应, 朱雪梅和金吾卫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朱雪梅有把握, 李穆知道她的太后身份后,不会造反。
但世上事, 总有意外,事情盖棺论定之前, 她如何能轻敌?
好在李穆够傻,是个情种,她才能稳住场面。
朱归禾看着满脸英姿飒爽的妹妹,仿佛已经走出丧夫之痛, 心中宽慰了几分。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问:“这几日,小妹和你在一起?她和榕姐还好吗?”
朱雪梅淡淡瞥了他一眼:“当年她选择和离的时候,你只说她嫌弃李穆是个马夫,可没说她是因为李穆更喜欢我,才跟他和离。她本来更喜欢你,跟我不亲近,现在闹了这一通,她更讨厌我了,回来的路上,她都不肯叫我姐姐!你让我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这笔账怎么算?”
“少来这一套!”朱归禾侧目,回击道:“明知李穆对你有执念,还不是想出了个损招,把她叫回来当你替身?你自己难道是干净的?”
“先帝驾崩传到北疆,各族蛮夷蠢蠢欲动,我若不亲自去守着,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李穆帮我守着京城,压制住大长公主和世家权贵们,我给他尝点甜头难道不应该吗?可这两个人怎么就不长嘴呢?这点小误会,几个月都没说清楚,我真不知他俩心里头在想什么。”朱雪梅摇摇头,手中的酒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有些许酒水洒了出来。
“回宫了你就是太后,别把军营里养成的粗鲁习惯带回来。”朱归禾不喜她动作粗鲁,轻微皱眉:“我当年不敢让你知道真相,不也是因为你这急性子脾气?你若知道真相,难道就不会找李穆大闹一场?当年先帝病危,世家勋贵连同各路藩王皆虎视眈眈,朝堂内只有李穆镇得住。李穆对你有执念,愿意为了你向先帝效忠,我也只能将错就错!个人的得失,相较于朝局的稳定而言,孰轻孰重?”
朱雪梅脑子“嗡”地一声响,眼底泛起愠色:“你未免太看轻了李穆!”
朱雪梅与李穆相交多年,深知此人性情。
李穆常常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看似冷漠无情,实则重情守诺。
就算没有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捆绑着,他也会选择效忠先帝。他虽是马奴出身,却对贫苦百姓颇有感情。不似她,从小在内宅争斗中长大,冷血冷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