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水呛得怕了,连忙跑了几步,边跑边说:“你别淹我了,我害怕,我认输!我爹,我爹,他是我一个人的爹,行吗?”
“怂包还嘴臭,你不吃亏谁吃亏?”朱雪梅又气又笑:“别跑了,我不打你了。”
“真的?”听到这话,朱凝眉才停下来,不确定地回头问:“你说话算数?”
朱雪梅吊儿郎当地笑了笑,道:“我若是有半句虚言,让老天爷罚我跟李穆亲嘴,尝他嘴里的马粪味。”
朱凝眉被她一句话气胆子大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姐姐脚边轻轻扔了过去:“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别再提李穆行不行?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
朱雪梅走过去,果真不欺负她了,只叹了口气,问:“不提他,你心里这口气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样?他不喜欢我,我还能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喜欢我?”
“你能啊!你五年前就该这样做了。你是我的妹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再说什么世上那么多好姐姐你摊不上一个,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教你怎么收拾他。”
朱凝眉被姐姐拉扯着往前走,她用力挣脱道:“我不回去,太丢人了!我长得这么好看,这世上除了李穆,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喜欢我,我干嘛回去自讨没趣。摇尾乞怜得来的爱,我不要。”
“这怎么是摇尾乞怜呢?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得,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现在是要灰溜溜地逃走,去过你所谓的自由生活,那我们就此绝交,以后走在路上碰见,我也当不认识你。反正李穆那里我帮你摆平,反正我已经给他写了信,说你们母子已经被我当成反贼秦王的家眷,被我命人用乱箭射死了。”
听到这话,朱凝眉忍不住想,若李穆知道她死了,会不会心痛呢?
他会不会伤心?
还是会觉得开心,从此少了个麻烦,李穆便能毫无负担地追求姐姐。
“别发呆了,你要跟我绝交还是跟我回去削他,快点做决定,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
朱凝眉想,姐姐虽然凶,却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又忍不住想,若姐姐能帮自己出头,她从此不用过躲躲藏藏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想想都觉得解气。
于是朱凝眉小声道:“想看你削他。”
朱雪梅不耐烦地吼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姐姐耳朵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见?
但朱凝眉不敢说处心里话,只能把手拢在嘴边,大声道:“想看你削他,狠狠削他!”
“行,你还不算是没救!”朱雪梅大步走过去,手搭在朱凝眉肩膀上,骂骂咧咧道:“回去我就要找朱归禾聊一聊,我让他想办法撮合你跟李穆,他就是这样想的办法?这个书呆子,榆木脑袋,亏他还是天子的老师呢!我还得想办法再另外给陆儋找个老师,要是陆儋被朱归禾教蠢了,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先皇交代?”
“你为什么要撮合我跟李穆?李穆那么爱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朱雪梅给了她一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他又粗鄙又愚蠢,跟你这样的蠢货刚好凑一对。我是谁,我是朱雪梅,李穆配得上我吗?”
大约是被姐姐打击得脸皮都厚了一层,朱凝眉被骂了也感觉不到羞辱,更加不觉得难堪,反而生出一种好奇来:“你不喜欢李穆,喜欢谁?你更喜欢皇帝姐夫还是更喜欢舒将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给你机会嘲讽我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半句话不骂人就难受。”朱凝眉对她翻了个白眼,脾气上来了,又不怕被姐姐打了,居然大着胆子嘲讽道:“就算你还喜欢舒将军也没用,舒将军现在对他的妻子福康郡主爱得死心塌地,就算你现在守寡了,他也不会休了郡主来娶你。”
“你的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怎么除了豆腐渣就是水?天地如此广阔,我为何要将感情寄托在男人身上?除了爱情难道我就不能有别的追求了?”朱雪梅本来是想修理她,可见她吓得脸色煞白,又心软了,只冷冷地骂道:“你要是我生的,我就把你溺死在湖里。没用的蠢东西,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再也没有别的了!”
朱雪梅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却看见朱凝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
朱雪梅心里一咯噔,返回去,一脸担忧地问:“小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朱雪梅始终记得,朱归禾写给她的信里提到过,朱凝眉自从生孩子后一直有痛经的毛病。
是不是刚才她按着小妹的头往水里塞,让她身体受凉了?
都怪自己,整日跟北疆那群糙老爷们在一起,忘了小妹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能下死手折腾!
想到这些,朱雪梅后悔极了!
果然,她听见朱凝眉虚弱地说:“姐,我来了月事,肚子痛。”
说完,朱凝眉似乎疼痛难忍,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里往外冒。
朱雪梅一时焦急,没有想太多,一把将朱凝眉背在身上,大步朝前走,边走边道:“先忍着点,我立刻就带你去看大夫!”
话音刚落,脖子上传来了蚊子叮咬的触感。
朱雪梅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这点轻微的疼痛不算什么,朱雪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背着朱凝眉继续往前走,知道她费力将朱凝眉放在马背上。
待朱雪梅自己要上马的时候,却提不起劲了,四肢都是麻痹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咬着牙,狠狠看向朱凝眉,却见朱凝眉哭也不哭了,肚子也不痛了,反而笑嘻嘻地从马背上下来。
朱凝眉得意洋洋地走过去,见朱雪梅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坐在地上,便好整以暇地在姐姐面前坐下来,将身上的毒药一字排开地摆在姐姐面前,带着炫耀的口吻介绍:“看,这是能让你皮肤溃烂的毒药,这是让你见血封喉的药,这是能让你全身麻痹的药,这是能毒哑你嗓子的药,这是能让你半年不来月事的药。你放心,我并不打算把这些药用在你身上!”
朱凝眉介绍完了这些毒药,才开始给姐姐扎针缓解肢体的麻痹:“谁说我除了爱情就没有别的追求了,这五年我长进可大着呢。我跟你讲,换别人像你一样往水里摁,早就没命了。可你是我姐姐,我不能那么对你。”
这点麻药,怎么能麻痹朱雪梅呢?她可是在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物。
早在朱雪梅脖子被扎了一针的时候,她就有了提防心。
只是她更担心妹妹的身体!
而且她也想看看妹妹到底想做什么,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她就算是有点坏心眼子,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不过是小孩子想出出气罢了!
朱雪梅想着,若小妹今日有胆子对付自己,将来便有胆子对付李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不宠爱,还能怎么办呢?
谁知妹妹把自己毒倒之后,并非为了报复,而是带着炫耀的口吻,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一件件地介绍她的毒药!
朱雪梅摇摇头,把身上的银针拔掉,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快要溺死人了:“我承认,你不比我差!”
“那当然!”朱凝眉被姐姐夸奖,虽然羞涩得脸有点发烧,却还是用自豪的口吻说:“我今天能被你欺负,只是因为我愿意被你欺负,才不是因为我没有对付你的武器!而且,我不像你那样脾气差,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别人。”
“对不起,姑奶奶,你姐姐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朱雪梅越看自己的妹妹,越觉得她美若天仙,忍不住骂道:“李穆这狗杂种,真是不识抬举。老子的妹妹这么好看,这么善良,他居然不喜欢,老子回去就戳瞎他的双眼!”
听到姐姐夸自己好看,朱凝眉羞涩道:“那我也跟你道歉!我收回自己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其实,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了。你别伤心,我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别人,我只羡慕你,嫉妒你,只恨自己不能成为你。”朱凝眉忍不住抱住姐姐,道:“嫉妒让我变得软弱,我逃走,是因为我害怕看见你之后,就像照镜子一样,照出了我身上最丑陋的地方。五年前,我离开京城后,我咬着牙努力学医,就是想混出个名堂才回来见你,我一直在暗戳戳地跟你较劲,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超越你!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成为你的影子。”
朱雪梅听到这话,鼻子也酸酸的,眼睛也有些红:“你可真是个傻瓜!这世上不如我的女人多如牛毛,难道她们每一个人见了我都要羞愧得自杀?”
“哎呀,你好烦啊!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朱凝眉从她怀里出来,看朱雪梅眼睛也红红的,有些愣住了。
可是朱雪梅却笑着说道:“哎,太原城外风也这么大,风吹得沙子都进眼睛了。走吧,我们得回去了,榕姐正在等我们呢。你听我的,我已经给李穆写了信,说你们母女都被我乱箭射杀了!等回去之后,你就易个容,躲在我身后好好看戏,看我怎么帮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