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样想?”朱归禾沉吟道:“我们已经打听到她的下落,她还活着。”
“那我岂不是马上就能出宫回上大——”
“没那么快!”朱归禾柔声拦住她的话,悄声道:“有些事,等你哪日有空出宫再详谈。”
“大哥!”
“别急,她现在正心死如灰,你忍心让她去迎合李穆?依她的性子,恐怕她宁可与李穆玉石俱焚。”朱归禾道:“目前看来,这个太后,你当得比你姐姐更好。至少李穆现在已经同意让陛下上朝听政,南北各司政务也在步入正轨。李穆不发疯的时候,还算是个对朝廷有用之人。”
不知为何,朱凝眉又想起那日在忠勇侯府,听李穆发疯时说的那番喝血、吃肉、拆骨头熬汤的话。
在李穆心里,大哥也算拆他骨头熬汤的那些人吗?
想这些也没用。
反正姐姐就快回来了,她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无论先帝和李穆联手布了什么局,和她也没有多大的干系。
朱凝眉站在宫门口,送别大哥与榕姐。
马车缓缓驶出宫墙甬道,朝宫外而去。
回到安宁宫,想起晚上李穆要来,朱凝眉不得不打起精神做准备。
这些年她当惯闲云野鹤,糙日子过得极自在。
刚入宫时,梅景行领着一群人过来,要给她泡药浴,敷面,在她身上大动干戈,她没同意。
太麻烦了!
但今日不同,既然她已经不能反抗,那还不如把自己收拾得清爽一点,让李穆尝到甜头之后,更方便拿捏他。
反正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长了。
这次她出了宫,往后和李穆便是一辈子不复相见。
也该折腾折腾他,等她出了心里这口恶气,以后想起他,才不会像个怨妇。
被梳洗打扮了两小时后,朱凝眉感觉自己焕然一新,全身肌肤像是鸡蛋剥了壳一样细嫩。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如此郑重其事。
便宜了李穆那个混蛋!
心里这样想着,忽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朱太傅的夫人遣人进宫禀报,问朱太傅和小小姐什么时候回家。”
“他们没回家吗?”朱凝眉站起来,心情忐忑不安:“梅景行呢,快把他叫来!”
“掌印出宫办事,还没回来。”掌事姑姑悦容回答。
朱凝眉心里咯噔一下,问:“李穆在哪里?”
小太监回答:“他在承乾宫看奏折。”
小太监还没想明白,朱太傅的事和李穆有什么关系,只见太后已经疾步往承乾宫去。
悦容姑姑连忙带人跟上。
朱凝眉气势汹汹来到承乾宫,看见站在门口的金吾卫,随手抽了把剑,冲到殿内。
彼时李穆正在和几位辅政大臣共同商量国策,小皇帝陆憺在一旁听政。
李穆见她仿佛刻意打扮一番,才来找自己,对她温柔一笑,再让各位辅政大臣先去休息。
好奇心满满的陆憺也在李穆的注视下,不得不离开。
等殿内只剩下李穆和她,李穆笑着看她手中的剑,问:“你这是做什么?”
“你把榕姐和我大哥关在哪里?”她举起剑,对准他的心口。
“我关他们干什么?”李穆眉眼一沉,冷声质问。
不是李穆做的?
朱凝眉头昏脑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掌事姑姑悦容迅速把事情来龙去脉跟李穆讲了一遍,李穆听完冷笑:“
人并非我带走。为免嫌疑,此事我不便介入。太后娘娘若要寻人,还请另觅贤能。”
“我也从未奢望你帮忙寻人。今日便是我大哥与榕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朱凝眉忍痛说完这句,转身便走。
李穆望着她倔强的背影,被气得钻心似的疼。
昨夜嘴巴那么甜,怎么今日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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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榕姐醒来, 发现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团布,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这里关了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爹爹不在她身旁, 她和爹爹从皇宫里出来后, 便被人劫持。有人拿块布捂住她的口鼻, 她便昏昏睡去, 直到现在才醒来。
屋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难道小姑姑派人来救她了吗?
“记住,这些孩子有三拨买家。男孩送去丐帮, 折断胳膊腿、毒哑了当乞丐,越是把他们弄得惨越能卖到钱;女孩是便宜货, 只能卖到青楼;记住,最值钱的那个先养着, 别把她跟卖去青楼那货色弄混。”
“她为什么值钱?”
“贵人的事,你别问。反正干完这最后一票, 咱就发财了。”
忽然,两声惨叫接连响起。
接着有人闯入房间,榕姐吓得闭上眼睛装睡。
可来人却径直奔她而来, 将她抱起来, 带走。
榕姐不知这人要将自己带往何处?他们会杀她吗?还是把她的手和腿都折断送去乞讨?还是会将她卖入青楼?
忠勇侯府,灯火通明。
李穆坐在书房里, 双眸冷得胜似寒冰。
心腹章忠走进书房后,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问:“找到了吗?”
章忠低声答道:“朱太傅已经找到,可朱家小姐依然没有踪迹。我们的人已经把京城各处暗桩都找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线索。现在太后娘娘还在领着梅景行的人在各处找人——”
话音未落,李穆便站起来, 吓得章忠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穆道:“让金吾卫和京兆府的人一起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章忠立即道:“属下领命。”
章忠退下,走到门口,又被李穆叫了回去。
“太后现在如何?”
“太后从出宫到现在水米未进,嗓子都喊哑了。梅景行一直劝太后休息,但她不听任何劝告,这会儿正在镜红楼搜寻。太后仿佛有十足的把握,朱家小姐就藏在镜红楼内。”
镜红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大长公主的地盘。
听到这话,李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穆脸色铁青地来到镜红楼,只看到吓得脸色煞白的青楼女子,与神魂不宁的老鸨,却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舒奕走过来,沉声道:“侯爷,附近有座弃婴塔,太后往那边去了,我们无论如何都拦不住她。”
弃婴塔,塔内白骨皑皑,那孩子就算能被活着救出来,怕是也吓成了傻子。
李穆大步朝弃婴塔方向奔去。
弃婴塔内,正在焚烧着火焰,火焰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塔内仿佛传出哭声和哀号。
朱凝眉给榕姐卜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她就在弃婴塔内。可当她抵达时,塔内已燃起火焰。
金吾卫拦着她,不让她进塔内救人。
眼下,金吾卫已经提着水桶去灭火,可火势太大,一时间无法浇灭。
朱凝眉心痛到极处,她想要跳入塔内,陪榕姐一起共赴九泉。
今生是她懦弱,没有把榕姐带在身旁,与她母女相称。死后若能与她在黄泉再做母女,也算一桩美事。
身旁的金吾卫,见太后累得瘫在地上,仿佛已经认命似的,便对她放松防备。金吾卫盯着酷暑找了一天的人,早就累瘫了。
可就在瞬间,太后忽然朝着弃婴塔冲过去,所有金吾卫都被下了一跳。
就在她准备往塔底跳的时候,忽然被人拽了回去。
朱凝眉鼻子撞到铜墙铁壁,闻到铁锈味,也闻到李穆身上的雪松香。他死死地捏着她的胳膊,仿佛要将她的胳膊捏碎。
朱凝眉知道自己挣扎不过,便放弃挣扎,只用沙哑的嗓音说:“松开我,榕姐一个人在里面害怕,我要去陪她。”
李穆头一次见她心如死灰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灰扑扑的衣裳,被血染红的鞋尖,他更加不敢松开她半分。哪怕将她肩膀捏碎,他也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旁。
“别发疯!你如何就能确定她一定在塔内?”
“我就是知道她在里面,我听到她在里面哭,她在叫我!”她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吼。
柴火焚烧着尸体的味道,染红了她无助的双眼,她伤心到再也流不出任何眼泪,只凭着本能对他又踢又踹,用指甲挠他的脸。
一旁的金吾卫见李穆被她抓破了脸也不反抗,只能暗自在心底啧啧称奇。
朱凝眉已经在李穆身上发泄完了所有力气,她只能用哭哑了的嗓子求他:“李穆,求求你,让我去找她。她才四岁,她一个人被扔在塔底下,多可怜!”
李穆看着她悲伤的眼神,心口仿若被压了千斤巨石。
“跟我回宫休息,我保证在天亮以前,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说罢,他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