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这番话,勾起了她生榕姐时的回忆。
她从小缺乏照料,婚前月事一直不准,有时三个月来一次,有事半年才来一次。
她知道自己怀榕姐时,已经五个月了。
那时她入了道,不能杀生。二来落胎是件险事,容易丢了性命。
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可榕姐性子急,才八个月,便迫不及待的想出来。
恰逢那日师父和师兄都出门去做法事,观里只有她和接生婆。
“孩子胎位不正,很难生下来。若勉强生,恐怕一尸两命。”接生婆边比划边
说:“我要把手伸道你身体里,把孩子捏碎,再拿出来。”
那时她听不懂方言,见接生婆表情阴恻恻的,仅凭直觉知道她要对孩子不利。
所以她不让接生婆靠近自己。
最终她以宫房受损的代价,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
好在,这些事都已成过去。
如今榕姐健康可爱,活蹦乱跳,而她除了来月事时比别人多流点血,也没什么其他问题。
“四年前,你还是皇后,若你怀的是先皇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应该是公主。可这孩子不在宫里,而且自五年前开始,太医院便不再留存你的问诊记录。所以,她是你和别人生下的孽种。”
“陆憺爬狗洞出宫那日,你和他带着个四岁的小女孩去集市上,那孩子眉眼和你十分相似。她叫你姑姑,对吧?可我也找了人给你嫂嫂把脉,大夫说她的身体从未有过生育的痕迹。所以,你的侄女,其实是你女儿,是你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孽种!”
一想到她上赶着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把自己弄得难产大出血,李穆心里的愤怒就无法停止:“如果你想亲眼看着我杀死那个孽种?就对我公平一点,别再把我对你的关心当成洪水猛兽。”
“我也是人,我需要看见喜欢的人在身边。在我感到疲倦的时候,我想抱着你解解乏,也想让你张开双手拥抱我。”
“你们趴在我身上,吸我的血,啃我的肉,哪怕我还剩下几根骨头,也要拿我的骨头去熬汤。我付出这么多,凭什么不能讨些好处!”
朱凝眉听不懂这些话,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着陷入癫狂的李穆,感到匪夷所思。
他居然边说边哭了。
他是最没资格哭的人。
被他骂作孽种的榕姐,被他当作替身的她都还没哭,他哪来的脸哭呢?
李穆正常的时候,朱凝眉绞尽脑汁地躲着他,逮住机会就想气他。
现在李穆发疯,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大哥说过,李穆发疯时会胡乱杀人。
她不会被李穆杀死吧。
她入宫扮演朱雪梅的唯一使命,是阻止他发疯。
尽管她不愿意,却不得不安抚他。
人是她逼疯的,烂摊子也该由她来收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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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第17章
白色寝衣脱落在地,莹白如玉的肌肤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李穆眼前。
她眉眼灵动,樱桃小嘴红艳艳,莹润着光泽。
声音甜脆,仔细听,却能辨出其中细微的哽咽。
“李穆,现在我是你的。”她冰凉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柔嫩的指腹蜻蜓点水般蹭着他的虎口,虎口上的伤疤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那伤疤是她上次用力咬出来的。
她手指的柔软碰触,像羽毛刷子一样撩拨着他的手腕。
她的声音,也同样让他心痒痒。
她柔软的手指,狡猾地顺着他的手腕内侧往上游走,白净纤细的手指灵巧地钻进他掌心,用力撑开他粗壮的手指,蛇一样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握。
他的手被她牢牢地握住,就如同他整个人都被她掌控。
这一刻,他想起飞入蜘蛛网中的飞虫。
此刻的他,便如同落入网中的飞虫,而她就是那只等待享用美味的蜘蛛。
她歪着头,用盈盈一水的眼神望着他,趁他不注意时,用她那软嫩如豆腐脑一般的脸,轻触他糙如牛皮的手背。
李穆轻轻吞咽。
他下意识地盯着她莹润丰满的红唇,小巧白皙的鼻尖,看见她抬起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腰。
如果他不在乎她,就一定会忽略她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里,正在隐忍着委屈和难过。
她分明如此委屈,却还在撩拨他。
为什么?
因为她心中对他产生了恐惧。
这个念头的产生,让已经被撩拨得心猿意马、气血上涌的李穆瞬间石化。
他宁愿她恨自己,也不要他害怕自己。
她眼中的恐惧,照见出他的恶劣。
或许马夫出身的他,注定高攀不到天上的皎皎明月。
刹那间,悲伤和绝望如潮水涌上沙滩般,卷入他的心间,让他再次觉得活着是件糟糕的事。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暂时不会杀她,你用不着这样讨好我!”李穆看着她鼻尖因为太过紧张而冒出的汗,用力抓住她落在他腰间的手,继续道:“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用死来威胁我!如果你继续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那么我不介意让你见识我的雷霆手段。”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怕自己态度不够坚决,会放出心里的那只猛兽,让她再次受到惊吓:“我本来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越骂我,我越兴奋,我已经习惯了把别人对我的辱骂当作一种抬举。”
因为榕姐的性命受到威胁,朱凝眉已经没心思再去分析李穆颠三倒四的这番话,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正在反思自己的错。
她后悔自己在宴会上出了一次风头之后,变得有些得意忘形,以至于忘了自己和全家的生死仍然掌控在李穆手中。
还是要有点警觉心理才行,不能因为一时的快乐就放浪形骸。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朱雪梅,只是个冒牌货,又怎能冒着身份被拆穿的风险,借着朱雪梅的身份去问出那些话?
求生的本能让朱凝眉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对李穆挤出讨好的笑容。
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敢对李穆有丝毫的恨意。
她把李穆想象成请她去主持丧仪的主家。
她拿出哭丧时的气派,嗓音清亮又不失悲伤,姿态可怜又不失端庄,朝他盈盈下拜。
“多谢侯爷大人大量,愿意放过我们母女。这孩子是我十月怀胎,拿命换来的。就算为了她,我也不会再轻易伤害自己。侯爷,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认错的态度,必须要诚恳。
虽然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李穆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他多么希望她否认孩子的事。可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而且还愿意为了那个孩子,放下所有尊严,向他求饶。
她那么骄傲的人,居然愿意为了孩子,把尊严抛下。
那孩子的父亲,是她深爱的人吗?那个男子,值得她为他付出到这等田地吗?
“孩子的父亲是谁?”李穆疯狂地嫉妒住进她心里的那个人。
“孩子的生父已经死了。我想让她有个清清白白的身世,所以才将她寄养在我兄嫂名下。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求侯爷大发慈悲,不要搅乱他们一家三口的安宁。”
朱凝眉跪在地上,看着李穆脸上不断流出的眼泪,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他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为了安抚癫狂的李穆,她继续道:“虽然侯爷现在可能没什么心情,但您日后若是有心情了,安宁宫的大门会永远为您敞开。侯爷别把我当成那种三贞九烈的女子,我什么都放得开。只不过有时脾气不大好,话赶话说到那个份上,难免让您下不了台阶。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我以后会改——”
大约疯癫这种疾病,容易被传染,朱凝眉隐约觉得自己也开始发疯。
可她实在没招了。
李穆像一座石峰似的伫立在她面前,沉默不语,但压迫感十足。
他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陪他聊呢?她还能想出别的话哄他开心吗?
朱凝眉看向书架上的那些书,脑海里疯狂转动,那些书是文人墨客为他歌功颂德所写的传记。
或许,她可以夸他打仗厉害,拍他马屁?
就在她想好措辞,准备开口时,李穆终于说话了。
“最好他已经死了,否则我会将他撕碎了喂狗!”
李穆扔下这句狠话,气冲冲地离开了偏厅。
李穆终于走了!
朱凝眉放松绷紧的肩背,歪倒在地上。
虽然她没能成功地哄好李穆,可她已尽力,以至于她现在已经筋疲力竭,连坐起来把衣服穿好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