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要!”
“你连骗我都不肯!蠢死,我不跟蠢人说话。”朱凝眉说完就要走。
夏芍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当然是你重要,你当然比李穆重要!快跟我去偏厅换衣服吧,湿衣服穿在身上不难受吗?”
到偏厅,夏芍从司衣女史手中接过太后的替换衣裳,亲自为朱凝眉更衣改妆。
她原来就是朱凝眉的丫鬟,做起这些事情,趁手得很,甚至从心里隐隐冒出来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她们情同姐妹,捅对方心窝子时,一捅一个准。
向对方示好时,也深知其中要领。
夏芍知道她最讨厌沉甸甸的发髻,给她换成轻便的发髻,又配合着玉茗色襦裙,为她改淡妆。
因为宫里的司妆女官给朱凝眉涂了层厚厚的粉,又在额头贴上粉色花钿,这才勉强盖住额头上的伤。
夏芍给她卸妆后,额头上疤痕才露出来,突兀的红印长在瓷白的肌肤上,刺眼得让人揪心。
“这是怎么弄的?”夏芍眼睛一红,又要哭,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跟在朱凝眉身后的傻丫头。
这回轮到朱凝眉捅她心窝子。
“李穆为了逼我进宫,把小皇帝关了起来,所有人都怕他一生气就狠心把小皇帝给害死,催我早点进宫去安抚李穆。”
“进宫那日,司礼监的梅景行为了讨好李穆,在我寝殿里点了催情香。李穆中了香,有些不对劲,我怕他霸王硬上弓,灵机一动,就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不小心把头给磕肿。我扫了他的兴,没让他如意,他更加不肯放小皇帝出来。”
“我这人你还不知道,这世上比我机灵的人还没几个。李穆不放人,我就自己想办法。然后我带着十几个太监硬闯宣德殿,从金吾卫手里抢人——你猜怎么着?”
夏芍担忧地问:“你额头上的伤,是被金吾卫伤的?”
朱凝眉绘声绘色地道:“没有!金吾卫首领罗克己你知道吧,他的头被我砍了下来。而我呢,只是把头磕破了而已,没流多少血,杀只鸡的血都比这个多!”
一个敢说,一个
敢信!
夏芍丝毫没怀疑她是否有能力把罗克己的头砍下来,她还沉浸在朱凝眉额头受伤的悲伤情绪里,忽然听到她的破比喻,又觉得有些好笑。
转念一想,五年不见,小姐居然知道杀鸡要流多少血,又开始哭了。
这五年来,她鸠占鹊巢地享受着属于小姐的锦衣玉食,而小姐却沦落到身旁没人伺候,杀鸡都要自己动手的地步。
“哭什么?觉得我可怜了?你要是真可怜我,就把李穆还给我吧。”
夏芍原本还在伤心地哭,忽然听到这句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朱凝眉,不知如何是好。
朱凝眉转过身,狠狠往她脸上一掐:“没良心的死丫头,你果然是骗我的。在你心里,李穆居然比我重要!你跟我睡了近二十年,你跟他才睡了几年?”
夏芍心里很苦,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朱凝眉解释。
她的儿子,不是李穆的种,是她在外面偷人生的,栽赃给了李穆。
朱凝眉和李穆新婚那夜,夏芍和小厨房的妈妈都是一夜未睡,她都记不清里面究竟传了多少次水,总之这俩人折腾到天亮才睡,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一样。
后来小姐回了朱家,李穆追了过去,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变了,每日喝得醉醺醺地。
朱凝眉走后,夏芍留下来地位尴尬,没人知道怎么安排她,而她也不愿再回朱家当奴婢。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夏芍一狠心,就脱了自己的衣服躺在喝得醉醺醺的李穆身旁——
李穆醒来后没搭理她,不过睡了个丫鬟,没把这当回事。夏芍不死心,她在门房的仆人里找了高大清爽的,深更半夜钻入他的房间,不到一个月,她就怀孕了。
然后她告诉李穆,自己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李穆非但没有怀疑,还把她扶为正妻,从此她成了忠勇侯李穆的妻子。
门房里那个男仆,被她远远打发走了。夏芍威胁门房,若不走得远远的,就找人杀了他灭口。那男仆被她吓得屁滚尿流,拿着银子便走了。
这种秘密,夏芍谁也不能说,就算是朱凝眉也不行,这秘密只能烂在她肚子里。
这要是被李穆知道真相,她和儿子,都会被李穆宰了吧。
夏芍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对李穆却没有任何感情,我只是贪图他的钱财和地位。看见你额头上的伤,我只恨自己没有跟在你身旁保护你,替你受伤。如果换成李穆,他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落一滴泪。”
“打住!”朱凝眉冷声道:“我不想听你说李穆的事。”
夏芍偏要说:“李穆没有主动睡过我,我就跟他睡了一次,是他喝醉了酒,乘虚而入。我都这样说了,你还嫌不嫌他脏?你要我把李穆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儿子已经被立为忠勇侯世子,如果你肯答应我,要像善待我一样善待他,我就把李穆还给你。”
朱凝眉不说话,心里憋着气。
夏芍蹲坐在地,像小时候一样,侧脸趴在她膝上,说:“李穆从未放下你。有回他去同僚家里喝满月酒,喝醉后,回来就哭着叫眉眉,断断续续叫了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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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朱凝眉不信,皱眉道:“你听错了吧!”
夏芍信誓旦旦:“我不可能听错,他称呼大小姐为雪梅,唤你为眉眉。”
就算李穆喝醉酒,叫她一整夜,那又怎样?
她难道要因此对李穆感恩戴德?感谢他在对朱雪梅爱而不得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过自己?
养只狗,也会有感情的,何况是人呢?
刚和离时,他或许想过她,但那又怎样?
如今的李穆再提起她,只说她是朱家二小姐,甚至提都不愿多提!
他还故意在“太后”面前装可怜,摆出一副被朱家二小姐抛弃了似的嘴脸,试图“太后”这里得到怜惜!
呸。
装模作样的狗东西,她才不会上当。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说世子爷哭了,正在找夫人。侯爷看见世子爷哭了,很生气,正要惩罚世子爷。
夏芍听到儿子受苦,心里七上八下,她立即对朱凝眉道:“小姐,你先别走。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再陪我一会儿吧。”
“那两父子见面就跟仇人似的,谁也不肯让谁!我现在要去把儿子从李穆手里救出来,把他哄睡了再回来找你。小厨房里有你爱吃的酸辣毛肚和卤鹅掌,我再让他们温壶桂花酒,你一定要陪我喝几杯再走!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朱凝眉不怎么馋酒,只是回了宫也只能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夕阳发呆,还不如留下来跟夏芍一起喝酒。
聊得不对付,两人吵吵架,也挺过瘾的。
虽然夏芍跟她玩心眼子,让她膈应,可除了夏芍,她身边再也没有能说掏心窝子话的人了。
在等夏芍的时候,朱凝眉有些无聊,便在偏厅里到处转,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偏厅里放了个书架,里面放了一些书,有游记杂志,也有些戏曲诗集。
更让人恶心的是,书架上居然还放了些文人墨客为了吹捧李穆,为他撰写的传记,还不止一本!
这也太没品了吧,谁会把夸自己的文章撰写成书,摆在自己家里供客人赏阅?恐怕只有李穆这种马夫出身的佞臣,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也不怕别人笑话。
不过他脸皮厚,的确不怕被人笑话。
朱凝眉不愿放过任何嘲笑李穆的机会,她随手翻开一本传记,看那些文人墨客是怎么吹捧他的。
认真看下去,倒也不是算过分地吹捧他,至少措辞并未夸张得让人反感。
她手里拿的这本书,与其说是传奇,不如说是记录下李穆在北疆立下了哪些战功。他初到北疆之后,易名为贩马商人,潜入北疆,被北疆人抓走,沦为马奴——
朱凝眉笑了笑:“马奴,这倒是他的老本行了。”
李穆成为马奴后的两年,借着放牧养马的机会,勘察北疆地形,将其绘制成舆图,传回大齐。然后,他与大齐的士兵们里应外合,将被北疆掠夺的领土夺了回来,还抢回了许多被掳去当奴隶的大齐百姓。
朱凝眉一本一本地翻阅,并未细看。
一本接着一本的书,不但记载着李穆参军后立下的种种功劳,还写了他好几次死里逃生。
对照着这些书,朱凝眉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李穆身上的那些伤疤,腰上的那道疤最重,那次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他却撑着一口气抗住了,直到援军到来!
她看了半个时辰,却看不完这些书。
李穆立下的战功太多了,虽然书上只是寥寥几笔,可每次他立功,都代表他救下很多人的性命。这些被他救过的人,害怕世人忘记他的功劳,自愿为他写书立传记录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