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这么厉害!”朱凝眉从前光知道李穆打仗厉害,却不知他身手也如此利落,竟能以一敌二十而毫发无损,她顿时对逃跑生出了信心。
因为刚才那声求助的长哨声,不到一炷香时间,搜山的护卫们都往朱凝眉这边赶。
以一敌十,李穆没有问题。可现在人越来越多,李穆能行吗?朱凝眉心里正犯嘀咕,然后去看李穆,竟然发现他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李穆在心虚什么?难道他想抛下自己单独逃走?哼,生死关头,果然能看见一个人真正的品性。有些人,哪怕他成了傻子,也改变不了自私自利的本色。
“你看着我!”
朱凝眉瞪着李穆,心里却充满了绝望,她今日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想走就走啊,你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你想做什么——啊!”
李穆见来了那么多人,再也不犹豫。他来不及惧怕朱凝眉会生气,骤然拉过她的手腕,态度强硬地将她背在了背上。
朱凝眉恍然明白,李穆刚才为什么心虚。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
没想到李穆变成了傻瓜后,比从前更会体贴人了。
把朱凝眉背起来后,李穆终于可以放心迎敌,他像一阵疾风似的朝敌人扑过去。那些人甚至还来不及射箭,就已经被李穆踹下山崖。
密林中,箭雨无法施展出最大的杀伤力,李穆背着朱凝眉左闪右躲,又趁机将附近的几个人提下山。
可这些人渐渐看出了门道,朱凝眉才是李穆的软肋。只要箭射向朱凝眉,李穆就会更加紧张,变得情绪发狂、焦躁不安,动作
也会出现纰漏。
朱凝眉疲惫得双眼都睁不开了,等她双眼睁开时,发现四周的人越来越多。而李穆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伤。
她大概明白了,李穆有以一敌百的能力,若是没有她这个负累,李穆也许可以从哪个院子里逃出去!原来,是她拖累了李穆。
这时,朱凝眉看到山坡下的人,越聚越多!
朱凝眉脑子忽然清醒了,两个人死在这里,榕姐就会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李穆活着,榕姐好歹还有个爹。
而且李穆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没有抛下她离开,朱凝眉心里的结被李穆解开了!
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办法陪着榕姐长大。
可是人活着,谁没有遗憾呢?
朱凝眉便对李穆说:“放我下来。”
李穆不明白朱凝眉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了朱凝眉在挣扎,他心里害怕,她是不是受伤了?
李穆找到一棵大树,把朱凝眉放在树下,正要看朱凝眉身上是否有伤。朱凝眉便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往山坡下一倒,滚了下去!
滚下去之前,她对李穆说:“逃出去,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李穆眼睁睁地看着朱凝眉坠下山坡,双眼变得通红,几乎流出了血泪。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朝着聚拢的护卫,厮杀了过去。
山涧高处,正在趴着休息的猛虎,骤然睁开了眼。
它闻到了浓郁香甜的血腥味!
第83章
难道人死前受的伤, 还要带到死后的世界?为什么她都死了还会觉得浑身疼痛难忍?
朱凝眉在浑身上下疼得最严重时,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之前已经虚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在回光返照时, 强撑着一口气叮嘱自己的女儿:“一定要嫁给真心疼爱你的人。”
朱凝眉想对母亲说, 女子一生, 其实不必将幸福依托于男子身上。可她一张嘴, 便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她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做过恶, 怎么做了鬼还要受此酷刑。这嗓子若非被热油烫过,怎么会连说话都疼呢?
朱凝眉努力张了张嘴, 感受到湿润而冰凉的嘴唇贴近,苦涩的汁液像流水一般灌入她嘴里。
喉咙被药汁滋润, 干涸刺挠的痛觉逐渐消失,朱凝眉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药汁。
等她渐渐恢复神志, 才忽然惊觉,她没有死, 还在人间!
朱凝眉睁开眼皮,视线直直地对上一双带着淡淡的血丝的双眸。
那张丰神俊逸的脸上,有一道斜穿眉角的伤疤, 像精致的瓷娃娃被打碎后又被匠人黏在一起, 却终究是留下些微瑕疵。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漫出的喜悦,如暖阳融解寒冰。
李穆!
她怎么又落到了李穆手上。
这个人, 总是阴魂不散。
朱凝眉的思绪回到离开京城前的那一夜,为了安抚发疯的李穆, 她又委身他一次。一想起这件事,她心里的屈辱便止不住,愤怒顿时涌上心头,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力气, 竟然扬起手,朝着李穆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李穆没有躲避,被朱凝眉打了个正着。
扇巴掌的手,恰好是朱凝眉受伤的那只手。
伤口受力而裂开,纱布上渗出了血。朱凝眉冷眼见李穆蹙起眉头,一副想发火却努力憋着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只有看见李穆不痛快,她才能痛快。
这一巴掌,耗费了太多体力,朱凝眉心满足意足地闭上眼睛养神。
闭上眼,记忆的碎片浮出脑海,她终于想起来:李穆变成了傻子;她和李穆遇到了危险;为了给李穆留一条生路,她选择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李穆是怎么带着她逃出来的?
她从那么陡峭的山坡上往下滚,居然没有摔死?
朱凝眉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李穆不是变成傻子了吗?他怎么把她救活的?
朱凝眉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一根刺横亘在喉咙里,她重新睁开了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李穆。
他是不是恢复了神智?
李穆眼睫湿润,看她的眼神颇为委屈,似乎是无声地向她控诉,为什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他!
山洞里有些热,她身上还盖着被子,她被捂出一身汗。整个山洞里被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占据,这味道让人心情烦闷。
一双纤细的手,抚上李穆刚被扇过巴掌的脸,李穆感受到了她的举动似乎带着歉意,湿润的眼眸重新变得明亮,他回握住朱凝眉的手,用脸在她手上蹭了蹭,满是信赖和依恋。
朱凝眉把手抽了出来,掀开厚重的被子,心里烦闷却没有减轻。
此事疑点重重,不能怪她怀疑李穆已经清醒,只为戏弄她,才故意假装痴傻。
这个人心机深沉,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她不得不提防。
眼下她受了伤,有求于李穆,不得不配合他将这出戏演下去。
怒火在腹中燃烧,朱凝眉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楚,她对李穆比划着喝水的动作,道:“我口渴,要喝水。”
李穆把碗中剩下的药递给她。
装得还挺像!
朱凝眉耐着性子摇摇头,连比带划地又说了一句:“我要喝水。”
李穆终于表现出一副听懂的模样,点点头,走出了山洞。
朱凝眉伤得不轻,抬起胳膊都觉得钻心地疼。她还能平静地与装傻的李穆对峙,全靠一口气撑着。她忍着痛,给自己检查了一遍身体。
还好,除了脸上和胳膊上被树枝划破了几道伤痕,左腿和右臂骨折,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
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去,居然没死,这不是福大命大是什么?
她挣扎着往山洞外爬,每挪动一下,伤口都在渗血。终于爬到洞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那钻心刺骨的疼痛也轻了几分。
李穆带着她住在瀑布旁的山洞里,山洞不远处的巨石上,盘旋着那只曾经差点吃了陈雄的猛虎。
朱凝眉吓一跳,李穆去哪里了?他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猛虎出没的地方?
天灵盖发麻的感觉刚升起,她忽然看到猛虎盘踞的巨石旁,还有有碎衣服和骨头。是人骨,那些衣服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陈雄那些属下的衣服。
猛虎懒懒地看了一眼朱凝眉,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确定吃饱了的猛虎对自己没有食欲,朱凝眉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她不敢和猛虎一起晒太阳,只好忍着痛,慢慢爬回山洞内。
山洞里,几乎被医馆的家具填满。
她躺的地方垫着左厢房的竹席,身上盖的被子也是李穆从医馆带来的。也许是李穆把她安放在山洞后,去医馆找来了这些物件儿?
朱凝眉越来越肯定,李穆已经恢复了神志。
可是她回想起李穆那双委屈的眼睛,又觉得,自己也许误会了李穆。
或许,他只是恢复了一部分神智?
总之,如果是过去那个傻子李穆,他绝对想不到要把医馆里的所有物件儿都搬来山洞,更不可能给她包扎伤口,喂药!
李穆怎么会恢复神志呢?
她之前给李穆针灸了两个月,都没有任何好转。
她端起自己喝剩的半碗药,想着李穆现在的病情应该有所好转,只是毒素残留在脑子里无法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