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呢?沈语娇转过身看着摆了一正面墙的书籍,伸出去的手瞬间有些瑟缩,原想着每一本都翻开看看的心思瞬间歇了大半,她从中挑了几本看上去时常翻阅的,翻开后却只看到字迹娟秀的批注。
不是书桌,也不是书柜,她环绕屋内转了一圈,随后停在中央的一扇大屏风面前,上面是以精湛的绣工做出的高山流水之景,沈语娇凑近细细观察半晌,最后只觉沈小姐绣工惊为天人。
从屏风后绕出来,她又里里外外搜寻了一圈,实在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她有些气馁地坐回椅子上,此时再看向窗户,外面已然天光大亮,她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不出去,怕是会被人发现。
沈语娇正想起身重新再找一圈时,视线却不由地被窗边高架上的花盆所吸引,那是一盆蓝紫色的花,这种颜色平日里在花园并不常见,一看便知是贵族世家培育的珍贵品种,她走上前对着那花端详起来。
“这是......紫罗兰?”
沈语娇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如果她没记错,紫罗兰传入华夏已经是很晚的事了,按理说,这个时代的大夏境内是绝对不会出现紫罗兰的,她伸手轻轻触碰着花瓣,心中疑惑这是有人费心从海外带回来的,还是大夏作为架空王朝与历史存在出入?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这盆花放在这里都太过惹眼,她只犹豫了一瞬,便伸手探向花盆内部的土壤之中,因着许久没有浇水,花盆里的土此刻干燥发硬,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探进去大半,顾不上手指被枝干划破,她认真在花盆里搜寻着......
找到了!
一个冰冰凉凉的光滑物件被沈语娇从花盆里拽了出来,她用袖子在上面擦了擦,一枚莹白无瑕的羊脂玉手镯便出现在眼前,她将那镯子往手上一套,果然极为合适。
确实找到了被藏起来的东西,可是沈语娇总觉得有些奇怪,真的只有这一枚手镯吗?
“蒋六公子......蒋六公子......您在里面吗?”
外面突然传来小丫鬟的声音,沈语娇心知这是发现自己不见开始寻人了,她也再顾不上继续搜寻,尽可能地将东西都恢复原位,她快速走出书房,动作利落地将门上锁。
“阿朱,这角门不知怎么打不开了,可能是卡住了什么,你去前院找沈管家要正门的钥匙。”
听着小丫鬟派人去拿钥匙的声音,沈语娇脚步放缓,脑袋里正飞速思考着要不要把卡住角门的木板拿开,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必找了,蒋公子已经回了院子,你自去吧。”
“是。”
片刻后,门外归于平静,江琛贴着角门问道:“娇娇你在里面吗?”
“在,我这就出去了。”
“不急,我猜你大抵是来这了,账册我已拿到手,咱们这两天就要返程,你若是没找完就再去里面待会,我替你守着门。”
“不必了,”说话间,沈语娇已经从角门出来,“能找的地方都翻过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江琛伸手拽了沈语娇一把,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手腕的玉镯上:“这是?”
沈语娇四下环视一圈,然后用衣袖挡住玉镯,低声道:“沈小姐书房里找到的,就找到这么个东西。”
“总归聊胜于无,”江琛安慰了一句,随后道:“账册放在成国公府已经有几日了,我想着万一朱同发现怕是要别生枝节。”
沈语娇点头应下:“早点回去也好,我在沈小姐这里也没能找出别的,若是能早点回京,我也好能和贺将军见上一面,或许他会知道些事情。”
将人带至偏僻之处,江琛正色道:“娇娇,关于沈小姐,我这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江琛的神情是罕见的正肃,沈语娇不由地跟着打起精神,认真地听起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原来竟是这样......”
听完江琛所讲,沈语娇显得有些沉默,她抬手抚上手腕的玉镯,一时之间只觉五味杂陈,她和江琛一样,得知真相后先是震惊,后是钦佩,但因她如今延续着沈小姐的生命,便不由地又想到了整件事的主人公身上。
在旁人看来,沈小姐嫁到东宫是为大义,更是沈家的荣耀与希望,可对于沈小姐本人呢?她真的知道这些事情的始末因由吗?
若是族中同她直说这些事,沈语娇觉得,沈小姐未必会拒绝,自幼师承大儒、与名师读史论经,她看过沈小姐的批注,这是个深明大义的姑娘,且她又同贺知琚有兄妹的情谊,若是一早便知这些事,是否能避免许多悲剧呢?
来江南一趟,她几乎看到了所有事情的另一面,桓王、沈家、沈妤姣,几乎没人做错什么,但却最后落得这个境地,所有人都还在以沈妤姣为中心去争、去拼,可却没人知道,沈妤姣已经死了。
“走,我们不多留了。”
沈语娇现在最急迫想要见到的人就是贺知琚,既然贺家当年之事是一切的源头,那么只有早日替贺家翻案才能了结这一切,她也想给沈小姐一个交代,既然她注定无法替沈小姐改变命运,那就要对得起太子妃沈氏这个身份。
她要让沈小姐知道,她并非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或是权势博弈的棋子。
两人一回到院里,便遇上在此恭候的沈管家,得知沈管家是奉成国公之命前来,想给他们办场家宴践行后,江琛直言道:“不必劳烦泰山大人了,孤与表弟即刻便要启程,来日待到太子妃省亲,自然还有再见的机会”
沈管家闻言颔首退了出去,江琛和沈语娇则是忙着让人回别苑收拾行李,书房里的那些账册最是紧要,沈语娇不愿假手于人,待到成国公夫妇听了沈管家的禀报后,两人早已离府了。
“国公爷,这......”
“无妨,让他们去吧。”沈伯屹拍了拍崔氏的手以示安抚,随后又跟沈管家道:“派一支护卫队北上,一路暗中保护太子车驾。”
一入宫门深似海,此次太子江南微服私访能让他们再见女儿一面,成国公已然知足,太子是能成大事者,他相信太子所言,来日必有再见之时。
江琛和沈语娇回到别苑直奔书房,两人相互协作着将账册重新装箱,木槿那头的动作也快,一个时辰不到,车队便已重新上路,奉太子之命一路不歇,直抵京城。
两人当初离京之时正值初夏,如今再回到夏京已经是秋日之景,皇后得知太子回来的消息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连忙传信给襄国公府,闭关苦读了一个夏天的蒋六公子终于能重回京城。
而江琛和沈语娇回到东宫后也未曾休息,他们将一路上整理得出的账册不对之处写成奏折,江南赋税漏洞被一个不差地递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皇帝阅后大怒,当即革职江南布政使朱同,派遣户部与刑部联合彻查江南账册与赋税流水。
于此同时,秘密调查蜀中、两广州府的泰王与桓王也先后赶回京城,关于两地的奏报也先后呈报朝廷,一时之间官场贪墨大案被合并彻查,地方贪污之风受到重创,被查出来的官员竟有上百人之多,圣旨下令牵涉官员全部收监调查,官场随之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听说为了填补官员空缺,皇帝要在今年开设恩科,若是你今日上朝听到什么消息,记得回来告诉我。”
江琛一边理着朝服一边应道:“知道,另外贺知琚那边我也帮你传了信,过两日军营演练结束,他自会前来东宫。”
自打从江南回来后,江琛和沈语娇几乎一日不得休息,好不容易将账册呈递了上去,却发现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们解决。
送走江琛上朝,沈语娇也再睡不着觉,她索性更衣开始梳洗,想着今日也该进宫给皇后请安了,正梳妆之时,外面便传来小宫女的声音:“殿下,楚良娣来给您请安了。”
第58章 耳目 唯有太子,孤身一人
“将良娣请至殿内稍候片刻, 本宫这就出去了。”
“是。”
听见楚瑈过来,沈语娇眼角带上几分笑意,他们离京将近有三月, 加上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忙账册的事情,她至今还没来得及和楚瑈见上一面。
“给太子妃请安, 殿下千安。”
沈语娇一走出来, 便瞧见了冲她行礼的楚瑈, 她几步上前将人扶起来, 笑着道:“难为你想着过来, 这些日子我实在忙得很,也就今日刚刚歇下来。”
“知晓太子妃繁忙,妾身便未曾过来叨扰。”
“坐,”沈语娇将人带至罗汉床前坐下,木槿在小几上奉上茶点, “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楚瑈心思灵透, 必然知晓她今日要入宫给皇后请安, 若无要紧事她是不会在这时候过来的。
“是, 妾身想提醒太子妃几句。”
沈语娇闻言,放下手中茶盏, 认真听起楚瑈的话, 前几日忙得几乎无暇休息,她这会才从楚瑈这里得知, 在她和江琛走后,京中都发生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