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娇一边跟随着沈管事往里面走,一边心里忍不住去想象沈小姐小时候在这么大的园子里是如何长大的,若是她从小在这么大的园子里长大,想来一定会很快乐,但若是沈小姐,怕是自幼便被拘束在闺阁之中,如此好的景致或许她从不曾细细看过。
“臣沈伯屹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安。”
回过神时,沈语娇已然跟着江琛进到了会客厅之中,成国公面对江琛态度恭敬,他身边站着的只一个崔氏,沈语娇垂下眸子,看来即便沈小姐嫁入东宫,沈家还是没有抬举族中子弟。
“泰山大人不必多礼。”江琛抬手示意成国公起身,随后又走上前虚扶了一把崔氏,几人双双见过礼后,这才依次入座。
成国公与江琛坐在上首,而成国公夫人崔氏则与沈语娇在下首对坐,沈语娇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崔氏。
“这位是蒋六公子,孤的表弟,襄国公府的嫡幼子。”江琛依旧按着老话介绍,但今日面对的两人有几分信便不得而知了。
“太子入江南之后可有什么不适应之处?臣先前也不知此事,若太子提前着人打点传个消息,臣也好提早为殿下准备一二。”
“成国公不必费心,孤觉得江南甚好,同太子妃一样,都是极有灵气的。”
“今日殿下不若留下来,臣与拙荆陪着殿下用个家宴?”
话说到此处,沈语娇突然被身旁奉茶的小丫鬟洒了一身的茶水,她心中一凛,茶水是温的,成国公府的下人亦不可能如此莽撞,那便只有可能是——
“妾身治家不严,竟叫如此毛手毛脚之人到前厅来奉茶,”崔氏对着江琛行礼请罪,随后又对着沈语娇道:“实在对不住六公子,但......六公子的衣衫这会湿了,不若随妾身入侧厅去换一身?家中义子年幼时有许多衣服未曾上身,妾身瞧着与六公子的身量相当,若是六公子不嫌弃,倒是可以一换。”
沈语娇不着痕迹地抬头望向江琛,却不经意间撞上了成国公的目光,一瞧见那威严无比的眼神,她便知道,自己怕是一进门就被识破了身份,既漏了陷,她索性也大大方方地起身回礼。
“那便有劳夫人了。”
如崔氏所说,她并没有带着沈语娇去到后院内宅,而是真的只把她带到侧厅,随后着小丫鬟去取了身男装过来,崔氏一边将那男装抖落开,一边道:“这件衣服,你瞧着可还眼熟?”
是“你”,而非“公子”,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沈语娇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走上前去将那身鹅黄色锦袍接了过来,对着崔氏行了个女子的礼,随后便跟随小丫鬟去到屏风后换衣服了。
与想象中不同,这件锦袍沈语娇穿上竟是意外的合身,她从屏风后绕出来,便直直对上了崔氏的视线,崔氏好似在透过她看旁人一般,那样的眼神,引得沈语娇心中一惊。
“你少时,便极爱穿这么几件同你哥哥出门游玩,时间长了,阿娘都记得你那几件男装了,偏你还以为能瞒过阿娘。”
少时的沈妤姣吗?沈语娇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怪不得,她穿着如此合身的衣服,原来竟是沈小姐的旧衣。
“可是——”崔氏突然话锋一转,“你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到底你是在江南府的地界上,你又是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惹出什么祸事,可你今日,实在胆大妄为!”
说着,崔氏有些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语娇面前质问道:“你可知若是江南有人瞧出了你的身份,那便是东宫大劫!更是沈家大难!”
闻言,沈语娇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走到椅子旁坐下来,反问崔氏道:“母亲当日既送了女儿去那样的地方,又怎会不知,那里有多危险?”
崔氏闻言,身子一僵,沈语娇继续道:“此次出京,便是太子的意思,他恐留我一人在东宫会遭有心之人所害,故而才同襄国公府通了气,让我以蒋六公子的身份在外行走。”
听她如此说,崔氏这才转过身来,脸色比方才好看不少,“看来太子殿下对你极为看重。”
“是吗?”沈语娇不可置否淡淡一笑,“我怎么觉得,他看重的是沈家呢?”
“那又有什么区别?你是沈家的嫡女,他看重沈家,自然便是看重你。”
茶盏中倒映出姣好的面容,沈语娇盯了半晌,随后拨动盖碗乱了水面,她轻呷一口,随后问道:“所以,被太子看重的沈家,到底有没有参合进江南的贪墨案当中?”
“没有,”崔氏表情严肃,“你父亲这会便正在同太子详说此事,沈家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祖训,做出伤害百姓生计之事来。”
“那为何,我听说城中有人误传两税法的谣言?竟将两税法的内容说成是双倍赋税?还强调这是太子殿下立下的法案?若沈家当真与东宫休戚相关,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江南的地界上败坏太子的名声?”
“姣姣!”崔氏突然高声制止了她的话,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你可是还在怪阿爹阿娘?”
不知怎的,沈语娇突然就没了跟她继续聊天的心思,她搁下茶杯:“左右这事情父亲也得给太子一个解释,母亲既不想说便罢了,我有些乏了,想回我院子里休息休息。”
“好,”崔氏转头叫来一小丫鬟,同她道:“带蒋六公子走小道,从后门入,不要被人瞧见。”
“是。”
沈语娇心知她这是在替自己隐瞒身份,也很是承她的情,对着她拱手作揖,随后便跟着小丫鬟离开。
一路上,小丫鬟都未曾开口言语,直至走到一院墙后,她从隐蔽处打开了一小门,随后道:“委屈公子从此处入院。”
沈语娇冲她点了点头,吩咐了句:“不必跟进来,你就在这等我吧,替我守好门,不要让旁人扰了我休息。”
“是。”那小丫鬟依旧是一副老成寡言的模样,一看便知是成国公府的婢女。
借着藤蔓的遮挡,沈语娇俯身走进院落之中,但一进来她便大吃一惊,不为别的,只因她进来后发现,沈小姐这院落竟是要比她在东宫的正院还要大上几分,院内甚至置有假山,引有活水,即便她出嫁后无人居住,却也依旧保持着鲜活的模样。
她沿着回廊一路往里走,手有些不自禁地抚上木栏,她此刻,正在走着沈小姐走过无数次的路,她想将自己代入沈小姐的角色,她想知道,当年的沈小姐,都经历过什么。
穿过游廊,沈语娇来到房门前,她一扇扇门推开,一间间走进去看,沈小姐的院子里不光有一个极大的库房,甚至还有单独的房间来存放衣裳首饰,除此之外,琴室、棋室、茶室、雅室无一装潢不精致,这么大的一个院子,比起住所,更像是学院,而这么多的房间,便是一座座教室。
行至一扇带锁的门前,沈语娇隐约能够感受到,这里或许就是书房,但那上面的锁形制特殊,她摆弄几下便放弃了,转而去到不远处的另一间。
门一推开,沈语娇不自觉后退半步,眼前的房间有着与大火情景中一般无二的陈设,这里,是沈小姐的卧室,也是她死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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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上传晚了些,抱歉诸位~
第51章 相助 对不住了蒋六公子
明明并没有在这里真正住过, 可看到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时,沈语娇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片刻后, 她深呼吸缓了缓,抬脚迈入沈小姐的闺房之中。
卧室与外面的风格大致相似, 都是面积宽阔、装潢精致, 从博古架到梳妆台, 上面陈设无一不讲究, 再看桌椅板凳到衣柜, 也都是名贵木材打的家具,只是看着虽华贵,但却少了生活气息。
“看来都是复原的......”沈语娇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透过铜镜,她能清晰地看到背后的画面, 但这个视角......
她猛地回头,这里居然就是自己曾在梦里窥得的视角!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 她起身走向黄花梨木雕的拔步床, 模仿着沈小姐的姿势缓缓靠在床栏之上, 过了半晌,沈语娇感觉心脏突然收缩,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激得她立马站起身, 不可置信般看向那床榻。
她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她明白,方才那股子心悸并非幻觉,可当她再次躺在床上时,却再无方才的异样感。
好似缺了什么......她努力去回想大火焚烧的场景, 倏然睁开双眼——信,是那些引火的信!
几乎是本能一般,她下意识凭着第六感奔向书房,双手触碰到锁的一瞬,她立刻闭上双眼,企图想要用身体记忆打开这把锁。
不对,还不对,还差一点,就一点点......是这里!
“咔哒”一声,锁头一松,沈语娇惊喜地看向自己手里的锁,还不待她来得及推门进去,身后便传来了那小丫鬟的声音——“公子。”
沈语娇心头一惊,连忙低头将锁拨乱,随后转头看向后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