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和闲事都聊完,江琛这才起身离开,见太子走了,楚瑈也隐隐松了口气,唯有阿筠有些可惜:“良娣就这么放太子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楚瑈的心也跟着开阔许多:“你以为我是同太子妃戏言吗?阿筠,在这东宫之中,能得以自保已然不易,难得太子妃是个良善之人,我不愿再惹火上身、徒增旁的是非。”
“良娣......”阿筠想到什么,有些担忧,犹豫再三,开口试探道:“您不会还在想着——”
“阿筠!”楚瑈突然厉声,她转头看向阿筠,一字一句道:“以后这话,再不许你说。”
“是,奴婢知错!”
江琛自然不知自己走后静檀阁的主仆又说了些什么,他只想着今后正院或许就清净些了,却不想,自那日过后,他每每下朝回来,确实很少在正院瞧见楚良娣了,但没过几日后,祝余却对他说——
“殿下,最近几日,良娣依旧每日来给太子妃请安,只不过,许是恐扰了您,每次您下朝回府时,良娣便先行回静檀阁了。”
好,很好。江琛勉强挤出个笑来,合着以往是约会,如今是幽会,俩人还要避着他是吧?
“你怎么了?”沈语娇见江琛一回来便一脸菜色地模样,以为他在朝中遇到了什么事。
“我没怎么。”
原本还没放在心上,但听江琛说话语气硬邦邦的,沈语娇有些担心地放下毛笔,她走到江琛身前认真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江琛到底是觉得自己心里这些心思实在难以启齿,便想起另一事同她说道:“这几天,你没去宫里,今日皇后身边的侍卫同我说,昨天晚上,容美人侍寝了。”
说到这事,江琛又有些囧,若非想找个话头搪塞过去,他是实在不关心皇帝昨晚临幸了哪个妃子,却不想,听到这个消息后,沈语娇反倒展颜开来。
之后又过了几天,江琛这才明白皇后和沈语娇之间的谋划——
近日来,宫中多有传闻,说是身居近似冷宫的容美人不知怎的突然复宠,陛下不止是对其旧情复燃还是因着永安公主受伤一事,一连大半月都召了容美人侍寝,不光是姚淑妃这些常年伴君的高位宠妃被压了一头,就连此次大选新入宫的几个嫔妃都没能分了圣宠。
一时之间,容美人风头正盛,没过多久,便被晋升为婕妤。
得到这个消息时,沈语娇正在和楚瑈对弈,后宫的这些弯弯绕绕江琛不懂,但楚瑈却心知肚明。
“殿下是想以此分走姚淑妃的宠?”
黑子捻在手中久久不落,沈语娇神情专注:“姚淑妃得宠,永嘉公主便得宠,桓王便有倚仗,连带着桓王妃行事也毫无避讳。”
说罢,黑子落下,楚瑈看了一眼,冲她微微摇头:“但若是殿下将希望只寄托在容婕妤承宠上头,未免太不保险,姚淑妃在宫中盛宠不衰多年,这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更改的。”
她将白子落下,霎时黑子被吃去大半,眼见沈语娇懊恼,她又道:“善弈者谋势,不善者谋子,殿下若只将目光放在当下的几步棋上,势必会被运筹帷幄之人釜底抽薪。”
沈语娇是这几日才开始学棋的,她在这上头远不如楚瑈深谙其法,故而这会虽败局已定,但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反而认真问道:“那依你所言,这下一步应该下在哪里?”
楚瑈将棋子扔回棋盒,垂眸低声道:“妾身拙见,姚淑妃的倚仗并非完全来自圣宠,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太子妃不如与太子相商。”
看着楚瑈清浅的笑意,沈语娇心中豁然开朗,她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一角,抬头看到楚瑈赞许的目光,也不由地扬起嘴角。
“本宫先前觉得,楚小姐嫁到东宫确实有些可惜了,可如今却觉得,若楚小姐没能嫁到东宫,本宫与太子才更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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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琛:孤竟不知,这良娣是给太子妃娶的。
第43章 出访 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
这日江琛下朝回东宫, 一进门便瞧见了正在等他的沈语娇。
“你今儿是怎么了?”
江琛今日脸上一派严肃,眉头紧蹙似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他闻言在沈语娇身侧坐了下来, 认真道:“今日上朝,御史台弹劾户部侍郎闻其中收受地方贿赂, 一下子牵扯出一堆地方官员贪墨之事。”
沈语娇也不由得双眉微蹙, 听着江琛继续道:“其中两广、江南、蜀中之地尤为严重, 下朝后, 皇帝将几个皇子叫到了御书房议事, 因着此次贪墨之事极为重要,皇帝想让几个皇子亲自出行,微服私访查探当地情况。”
“那你......”沈小姐出身成国公府,自小便在江南长大,江南出事, 沈语娇担心皇帝会因此犹豫。
江琛与她四目相对,眼神里尽是了然:“没错, 皇帝先派了泰王前去蜀中之地, 至于两广和江南皇帝还在犹豫之中, 我想,一方面他想让我亲查江南, 无论成国公府是否牵扯其中, 都有个清廉储君的名头,若是沈家牵涉其中便是大义灭亲, 若是沈家不曾参与,也可让沈家从中协助,也是一段佳话。”
“但当时桓王却说,我与沈家互为姻亲, 若是我出访江南,少不得要被有心之人议论,说是沈家即便无罪也会被揣测为我从中为其开脱,毕竟沈家是江南大户,爵位之上,江南除了成国公府便再无第二,如此被关注着也属情理之中。”
“好一个桓王。”
沈语娇垂眸细思,对他低声道:“今日下棋之时,楚良娣便提醒过我,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若想扳倒姚淑妃桓王妃一流,少不得要在前朝同桓王对上,如今这不就来了吗?”
江琛听后倒是有些意外,即便沈语娇未曾想到这一层,他与江瑀之间也早已烽烟四起,他原不想将沈语娇牵扯进来,但她如此说倒也没错,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两边根本无法切割开来。
“你觉得呢?江南还是两广?”
若说以往,这些事情江琛完全不会上心,但如今他有了自己的见解,沈语娇多半是与他商量着来。
“我觉得,还是要去一趟江南。”江琛同她坦白:“若是此次有机会过去,不仅你能找机会去探一探沈小姐以往的事情,便是我也能趁此机会替贺知琚查一查当年之事。”
“你要带上我?”沈语娇有些惊讶。
“是啊,”江琛倒是一副理所当然:“若可行,便直接带你去,若不可行,便对外宣称你病了,你再乔装打扮随我出门不就成了?”
这对沈语娇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她眼神亮亮抓住江琛手腕:“那就称病!”
虽是私访,但皇子要亲查地方行贿的消息想来已在官员之中流传开来,太子亲查岳家所在的州府已是万众瞩目,若是太子妃也随行身侧,少不得会有人猜测江琛徇私,而且如今这世道,她以女子之身在外行走多少会有不便,可若是男装则不然。
江琛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想到别处去了,他伸手在沈语娇脑门上一敲:“皇帝还没说让我去呢,你想这么多也不怕竹篮打水。”
“那你就让皇帝下定决心不就好了?”
桓王能先发制人,他们如何不能釜底抽薪?
“你的意思是......”
沈语娇在江琛耳边低语道:“你现在入宫,向皇帝陈情,就说你担心江南一案中会牵扯到沈家,若是外戚仗势,你比起让旁人处置,更想以身作则、大义灭亲......”
少女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呼出的气息萦绕在江琛脖颈一侧,如羽毛般撩拨着他的心弦,痒痒的,似有什么在心底暗涌,他微微敛眸,侧头避开。
“好,我知道了,一会我就进宫。”
见他躲开,沈语娇有些恼,她伸手固定住江琛的脑袋,再次凑在他耳边低声:“你躲什么呀,我没说完呢,这是什么可以大声议论的事?你去了之后,若是皇帝顾忌......”
带着暗香的气息再次靠近,江琛喉头翻滚,缓缓敛下眸子,沈语娇此时在说什么他有些听不到了,他只听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无比清晰。
“娇娇......”江琛转头看向她,打断了沈语娇的话,看着她有些愣住的神情,江琛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发顶摸了摸,随后起身往外走。
“我能处理好的,你在东宫等我回来吧。”
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沈语娇望着江琛的背影有些呆呆的,手不自觉地抬起,理了理被他摸乱的头发,低声嘟囔了句:“狗爪子......”
桓王府内,赵王一得知消息便告知了桓王:“大哥,太子进宫了。”
江瑀手中把玩着的玉戒掉落,戒面跌在桌上,霎时碎成两半,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姣姣还真是......就这么向着他?”
“也好,”江瑀起身从书案后走出,对赵王道:“既然太子想要大义灭亲,那便成全他吧,让咱们的人今日便出发,告诉朱同,若是此次能将太子拖累在江南,他便能从中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