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语娇转过身面向江琛,双眸里一片平静,“说什么?”
“你和贺知琚去城郊踏青了?”
“是,只是出去散散心,怎么了?”
怎么了?江琛一时间竟是无言一对,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沈语娇面前,“你想出去散心,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
“你要去上朝,早朝是正事。”
“可以,”江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你便不能等我下朝回来吗?我又不是不能陪你去。”
沈语娇被他句句问得有些心累,“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下朝后,还有没有别的事?我难道要成天在东宫里等着你、一切行程都围着你转吗?”
“所以你就找了个能随时围着你转的?”
“江琛——”沈语娇提高音量,“注意你的措辞,尽管他不是知琚哥哥,也是沈小姐的兄长,是我心情不好想出去散心,你别拿别人撒气。”
“我拿别人撒气?那你呢?你就没有拿我撒气吗?”江琛说话的语声有些不稳,“你昨天回来心情就不大好,我没敢问,可今天你就有心情跟他出去了?”
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是你说的,不要对彼此有隐瞒,可你心情不好了,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是他?”
感知到江琛此刻的情绪正在变坏,沈语娇沉默半晌,转过身往内室走:“这不是一回事,你先回去吧,我今天累了。”
“沈语娇!”江琛上前一把拉住她,禁锢的手掌隐隐发颤,他再次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后,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娇娇,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都没怎么,”沈语娇那只被他拽住的手腕开始挣扎,“江琛,我真的累了。”
江琛看着她的背影,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却从未放开,僵持了半晌后,沈语娇叹息道:“而且,你现在不应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这次大选,估计东宫还是躲不掉的——”
话说一半,沈语娇只觉被身后猛地一拽,她被迫和江琛对视,听他说道:“我去跟宫里说,不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你理智点!”
沈语娇猛地一用力,挣扎得两人都是一个趔趄,她看着江琛一次一句道:“皇后提前和我通了个气,这次要选进东宫的是太傅的嫡孙女,这位老太师曾经也是太子琛的老师。”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着江琛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继续说完:“楚家二小姐,名唤楚瑈。”
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沈语娇抽回自己的手,低头垂眸,嘴角带上几分苦涩:“倒是可笑,皇帝居然没告诉你这个新郎官。”
“可是......”江琛神情有些迷茫,“她也不一定就是楚瑈啊,就像贺知琚不是贺知琚那样。”
“不管她是不是,这门婚事都不能拒绝,如果她一旦真的是楚瑈,那么我们就会多一个援手。”
“那如果她不是呢?你就让她这么进来了?”
“那不然呢?”沈语娇反问,“我又能如何?江琛,你这话问的,真的是......”
“好,就算这事我们决定不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干嘛呢?”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两人看着对方竟是相对无言,最终还是沈语娇以累了为由下了逐客令,江琛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前院。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木槿的心也跟着往下坠,完了,原本还指望太子哄一哄她们家小姐,如今看这样,两人应当是没谈妥。
“姐姐,那这衣服,还要送吗?”
木槿转头看了眼木楠捧着的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她们家小姐送给太子的礼物,如今这礼物做好了,却过了生辰,也没了时机。
“收下去吧,好生保管着。”
“是。”
祝余原以为,这次两个主子吵架也如以往一般,应该不过几日便能和好,但这次他却感觉到了不同之处。
以往太子和太子妃每次虽也吵架,但冷战时却也还是挂记着太子妃的,衣食住行每日例行询问,生怕太子妃那头出了什么纰漏,而这一次,太子却什么都没问。
自那日吵架过后,没多久宫中便传来了旨意——楚太傅嫡孙女楚瑈赐婚给太子。
太傅嫡孙女的身份,若是没有太祖赐婚,便是太子妃的位置楚瑈也是做得的,可谁让太子已然大婚,故而这位分上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小道消息传的是宝林,圣旨上写的却是良娣。
东宫之中,太子妃之下,便是良娣位份最高。原本皇后以为,此事一出,太子和太子妃定然会受到影响,但却不曾想,这二人表现得太过事不关己,以至于皇后都在猜测事反必妖。
太子重复着每日上朝回府的行程,只是不再两点一线,太子开始同朝中的一些官员来往,也不再每次都推拒皇子们的聚会,短短的时间里也结交了很多世家贵族。
而太子妃也是不多过问前院的事,除了固定的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也会同韩王妃、赵王妃等人小聚,期间还抽空参加了永寿公主的生辰宴、常婧大长公主的赏春宴,以及一些京中贵妇的顶级宴会。
这段日子里,太子在外人脉越来越广,太子妃也在京中的贵妇宗室圈中刷足了好感度,只是这风光得意之下的东宫,却像是被割裂了一样,前院和正院间好似有条楚河汉界,彼此互不越线。
这日,是泰王江琰的大喜之日,也是太子和太子妃这月以来第一次在人前成对出现。
喜气的红绸围绕着王府装点了数百里,沈语娇和江琛哪怕此刻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到泰王府周遭的热闹声音,大喜的日子,泰王府可谓是宾客云集。
今日过后,泰王便正式成家立业了,刘氏与泰王的母亲齐德妃一样出身将门,因着两人的身世背景,这阵子京中甚至有人戏称,说这是一桩夏京中顶级将门世家的联姻,有了刘家做靠山,泰王今后的道路只会更加顺遂。
这不,就连太子夫妇今日都代表陛下和娘娘前来观礼了么?
“太子、太子妃驾到——”
轿门被打开,江琛和沈语娇先后从马车上下来,两人肩并着肩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入泰王府。
“太子殿下千安、 太子妃殿下千安。”
众人行过礼后,只见太子与太子妃二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身上穿着成对的礼服缓步前行。
“哎呀,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太子和太子妃呢,两位殿下还真是登对。”
“可不是么,今日也就是泰王的婚宴了,瞧着二位殿下盛装出席,肯定是因为陛下对咱们殿下重视。”
“你小点声,不要命了?不过......太子妃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婚宴场上尽管再安静也略显嘈杂,沈语娇左听半句右听半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真说对了,若不是泰王成婚,她和江琛还在冷战期,像是这样需要硬挤出笑容演恩爱的场合,他们绝不会来。
泰王今日的婚礼格外盛大,可以说在众皇子之中,除了太子的婚礼不能比,余下的几个兄长竟是都被他给比下去了,一方面是他如今甚得圣恩,另一方面也是刘家的排场够大,泰王妃可以说是所有皇子王妃之中出身最好的一个了。
在众人簇拥下,江琛和沈语娇分立左右站定,左侧是诸王宗亲以及部分高官,右侧的是王妃宗妇以及朝中命妇,一会,泰王和泰王妃便要在他们的见证下礼成。
待到江琛和沈语娇站好后,方才的一点点小骚动也随之消散,待吉时一到,便有礼官从里到外一层层唱和着新婚的礼节,在众人的瞩目下,新人一步步携手朝着正厅走来。
大喜的正红,延绵不断的丝头红毯,众宾客的祝福,看着迎面走过来的泰王和泰王妃,沈语娇觉得自己有些恍惚,数月之前,她和江琛也行过这样的礼,执手走过这样的路,只是那时,她还并不知道身边人就是江琛。
“拜——”
礼官的唱和声将沈语娇的思绪拉回来,但在看到面前的这对新人时,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今日分明是泰王的大喜之日,可他脸上却半点欢喜都没有,他机械地完成着婚礼的礼仪,但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以及他眼里的黯淡,分明像是在上刑。
“礼成——”
沈语娇没有看错,直至在新房完成了合卺之礼,泰王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但行完礼后,他却又突然来了兴致,还不待一众兄弟们起哄,泰王便一下子起身走向几个哥哥,他左手揽着桓王,右手揽着太子,对着来观礼的宾客高声道:
“今日乃是我江琰的大婚之日,诸位务必尽兴而归!”
他这般动作依着礼法上是极逾矩的,一个长兄,一个储君,被他如此揽着实在不像话,但因着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两人也没有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