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们的三王子——苏德。”
“哦~苏德王子——”江琛故意将声调拉至七拐十八弯,随后双手交叉搭在马首之上,笑得更加痞里痞气:“幸会。”
苏德在北狄王城自幼霸道惯了,因为有王父的宠爱,很少有人不给他面子,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上比自己更嚣张的人,他握紧了手边的弯刀,“马上,就不幸了。”
“给本王上!砍下大夏太子头颅者,赏金银美女以数百千计!”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北狄众将士立即冲锋上前,原本面对如此情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一路被夏军连连击退的北狄军,即便是冲锋陷阵,也都是报着必死的决心迎难而上,他们没办法,身后是他们的部族、是他们的妻女族人。
看着来势汹汹的北狄大军,江琛将马鞭在手中绕了个圈,他朗声高喝道:“我大夏儿郎,听到了吗?北狄将士们要杀过来了,你们要做的,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全军震天的吼声:“一个不留!”
北狄的三王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眼见众将士都冲了下去,他也用力一夹马腹,跟着冲了过去,王父说过,为将者,需身先士卒。
这些年北狄扩张速度极快,在这位三王子心里,大夏虽强,却也没到如此惧怕的地步,他上前一挥刀便带走了一个大夏小卒,刀锋见血的那一刻,苏德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两军交战,刀枪剑戟在这方旷野发出碰撞的鸣响,众人所有人都在一往无前地冲锋陷阵,唯有两人岿然不动,一个是江琛,一个是斛律光。
尽管没有查出来那暗器具体是什么,但斛律光却在某一次交战时发现,这个暗器的射程其实也并非毫无限制,只要他离得够远,这暗器便伤不到他。
这对江琛来说,实在没所谓,斛律光保着这条命也好,要不然没个领头的,北狄军一旦分裂开来,那他要追击可就太费劲了。
苏德驾着马一路往下跑,凡是从他身边路过的大夏士兵都挨了他一刀,他这宝刀似是格外锋利,只要挨上一刀,便都会倒地不起。
驰骋在战场上的苏德感受到了领兵打仗的豪云壮志,他看着夏军中心的悠然自在的大夏太子,心中似有噬血般的狂热:对,你就站在那里,你不要动,等着我来取你性命!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苏德手中的弯刀也越握越紧,他看着江琛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就在他以为要一刀刺入对方胸膛的前一瞬,只听“砰”的一声响,结束了他的所有狂喜。
涓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昂贵的皮毛,苏德不可置信地捂住心口,带着永远无法解答的疑惑摔下马去。
鲜血自尸体身下蔓延开,逐渐渗进土地,看着鲜血映在绿草之上,看着苏德死不瞑目的双眼,斛律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差不多了,儿郎们,起来吧。”
随着江琛的这一声落下,刚刚倒在苏德刀刃之下的夏兵们逐个站起身来,他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捡起兵器,仿佛刚刚只是陪着北狄的三王子玩了把过家家一样。
亲眼看到这一幕,北狄众将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大夏军队,根本杀不死!
斛律光没有觉得意外,交战月余,这个大夏太子的花招层出不穷,他如今已经能坦然面对了,他抬手下令:“归队!”
北狄的一众将士早已力不从心,必败之仗何必再打?因此在听到他们的将军下令后,便迅速撤离了战场,半分恋战的心态皆无。
看着北狄兵士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江琛很不合时宜地问了句:“斛律将军,这就收队了?不打了吗?”
“太子殿下,您刚才可是杀了我们北狄最受宠的王子。”
“啧,这样啊......”江琛闻言,立刻作出一副懊恼的样子,他低下头沉吟片刻,随后仰起头问道:“那又怎么了?”
这副欠揍的模样看得北狄全军气不打一处来,就连大夏这边的将士都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的,江琛一边抬手整理护腕,一边高声问道:“斛律将军若是不打了,孤便率兵入图鲁城了?”
斛律光见他这样,也没忍住咬了下后槽牙,但却还是点点头:“图鲁城自然是要拱手相让的,不过,我想请太子殿下移步一叙,仗打到今日,太子殿下之所谋,在下也略知一些。”
大夏太子领兵打仗简直没有章法,他既看不出规律也瞧不出门道,甚至两军对垒都会给对方留一歇喘息之地,但大夏军队仿佛不知疲惫,整个军队火力全开、极速全进,就像是他们赶时间迁徙一样。
“哦?”江琛丝毫没觉得当着两国全军的面讨论这个有什么不妥,“斛律将军既然想谈,那孤定然是要给面子的,只不过,孤没兴趣在这上头浪费时间,机会只有一次,斛律将军要好好掂量你的筹码。”
“太子殿下既然愿意,在下自然也要给足诚意,一会我便会带着北狄全军撤离图鲁城,今晚我会只身一人来赴太子殿下的宴。”
第121章 诚意 要孤看得上,筹码就要给得起……
戊时一刻, 图鲁城,酒楼雅间。
“殿下,非要找这么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吗?”
贺知琚看向门口的方向满是警惕, 听到窗外有声音也忍不住去看,而坐在他另一侧的沈浔也格外紧张, 见他看过来, 喉头没忍住翻滚了, 江琛见他二人如此, 遂替二人都倒了杯茶。
“稍安勿躁, 子望,你难道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要的,就是这个乱。”
若非是酒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的人还没办法将这个雅间全方位包围,从左右隔间到屋顶大堂全是他的人, 这样一来阻断了消息传播,二来若是对方带了后手他也并非没有埋伏。
斛律光来的很准时, 小二刚上完冷菜他便跟着进来了, 见到江琛, 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看这门既开着,就直接进来了, 还望殿下莫怪。”
“留着门, 本就是为了等将军过来的,”江琛对此毫不在意, 抬手示意道:“请坐。”
斛律光闻言点头,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桌旁坐了下来:“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江琛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尝了一口略被咸到, 又灌了口水:“这家酒楼的菜式偏咸,招待不周,将军稍微将就将就。”
“无妨,”见对面动筷,斛律光也跟着夹了一块尝了尝,他转而笑道:“这里的口味偏向北狄,我们每年用皮毛换取最多的便是调味料了。”
这话说的,江琛没忍住抬眼看了一下,随后闲适地向后一倒:“我大夏在人文方面一向支持文化交流,饮食亦是如此,大夏的菜式糅合异域特色,确实别有风味。”
斛律光颔首抿唇微笑,“太子殿下,我没别的意思,图鲁城自古便是大夏疆土,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话说一半,门被敲响,贺知琚喊了声进,随后小二便带着一众跑堂的进来上菜,被三个大人如此盯着,小二上菜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菜齐了,各位慢用。”
“等等,”贺知琚叫住转身的小二,从怀中摸出一角银稞子扔给他,“若要加菜,自会有人去大堂,我们家爷不喜叨扰,没叫你们便别过来。”
“诶,是是是,小的定然会管好这些跑堂的。”
小二拿了银子,自然乐得喜笑颜开,带着一众传菜的迅速退了出去,待到屋内安静下来,斛律光这才清了清嗓,重新开口:
“既然菜齐了,那某也不耽误时间,今日来见殿下是为北狄与大夏战事而来。”
“我还以为,你是为孤杀了你们的三王子而来。”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死伤皆属正常,我北狄男儿生来血性,战死沙场对北狄勇士来说,是此生殊荣,我会好好跟王上说的,这一点,殿下不必在意。”
江琛边吃菜边笑道:“无妨,将军如实言说也不耽误什么事,孤还不至于敢做不敢当。”
这便是不承这个人情了。
两次被怼回来,斛律光不由地深吸一口气,他沉默半晌,还是点点头:“行,那便说正事吧。”
“殿下带兵之风范,在下十分佩服,两国交战打到今日,某也对大夏的实力有所了解,若是再继续向西往北,吃亏的只会是我北狄,征战在外打了败仗无妨,但那么多北狄儿郎,我既将他们带了出来,便不可能在明知败局的情况下还不顾他们的生死。”
听到这里,江琛这才显出几分正色来,他将筷子放下,正正经经地坐在那里看向对面。
“若是殿下愿意,我可先行疾驰回到王城,同王上商谈与大夏议和之事,仗再打下去,于我们也无益,在赔偿方面,我北狄定会给到最大的诚意。”
江琛手指敲击桌面,立刻问道:“比如呢?”
“北狄与大夏交接处,眼下是十四城,此十四城我北狄尽数割让,此外另有牛羊珍宝美女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