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不愿意,那就都别吃了,”贺知琚一敛方才的笑容,眸光锐利看向对面这些人:“这话我只跟你们说一遍,这里,是北疆大营,不是各位先前的军中驻地,不服管的,趁早回去。”
原本有个将军想开口反驳他没这个权利,但被身边人一拽又缓过神来,贺知琚或许没有,但太子有啊!这次出征,不知道皇帝给了太子怎样的权限,而面前的这位虽是少年将军,但却是太子所倚重的亲近重臣。
以往的将门贺家是纯直的皇党,可面前的这位小贺将军却是个实打实的太子党。
形势比人强,没人会在这时候犯蠢,正当众人还在犹豫之时,便听见外面有人求见:“司农寺卿沈浔,求见骁骑将军。”
掌管此战所有粮草辎重的沈浔来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愈近,一众将领互相看着眼色,沈浔的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心上,越靠近越紧张,最终还是有一人先站出来带了个头,在沈浔踏入议会厅前的一步之遥行礼称是:“卑职遵令。”
如今的北疆是实实在在的太子地盘,良将有贺知琚冲前线,能臣有沈浔掌内务,太子一抬手,便遮住了北疆的整片天。
第116章 心头血 何为答案?
“三天了, 三天了,我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到现在还没查出来大夏太子到底用的是什么兵器吗?”
军帐内,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装酒的银瓶倒在散落的水果堆里, 胡饼像是土块一样躺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烂, 帐中诸人瞧见斛律将军这样各个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
与展现给江琛的谦谦君子形象不同, 斛律光私下里面对下属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的疯子。
斛律光仰天做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却在一闭眼时就又回到了三日前的那个夜晚,大夏太子抬手几下,便带走了他的大半部下。
“卡尔,军医检查的情况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北狄将领膝行上前答道:“军医检查说是被利器所伤, 伤口处形成对穿式孔洞,伤口边缘有略微烧焦状, 大多伤口没有找到问题所在, 唯有两具尸体, 军医在其伤口处找到了类似暗器的金属。”
说着,他便将仅被查出的两枚子弹递到斛律光面前。
“就这个?”斛律光手里拿着那两枚子弹空壳看了半晌, 随后一把扼住了卡尔的喉咙, 他压低声线厉声质问:“区区两枚如此轻薄的铁片,就能让人致命?”
被遏制住喉咙的卡尔满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抵抗着窒息带来的痛感,一边费力答道:“将军......不敢欺瞒......我们只......只找到了这个......”
随着巨大的力道袭来,卡尔被重重甩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旁的, 立刻匍匐在地大口喘着气。
“查,继续查,再给你们三日,若是还查不出来,便自行祭天吧。”
一众下属瞪大了双眼:“将军——”
“滚!”
斛律光从未如此失控过,对于未知而强悍兵器的恐惧,让他深觉失去了对北疆战场的掌控权,他有自信即便是对上大夏重骑兵营,北狄铁骑也不会输,但大夏太子带来的兵器,让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江......琛......”他缓缓读出这个名字,一想到那日大夏太子放过他一马,或许便是为了看他如今的笑话。
舒展的手掌渐渐收拢,两枚子弹壳深深嵌入肉里,斛律光清明的双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大夏的皇子之中,居然还能出这么一号人物,北疆战场,可太有趣了。
与北狄军营的人心惶惶不同,大夏北疆军营迎来了期待已久的镇定剂,自打太子殿下来了,最开心的就要属那些原本隶属北疆大营的兵士了。
北疆乱了之后,援军自大夏各地而来,他们的主将失踪、贺将军又远在夏京、刘将军也在战场倒下,如此情形下,北三府、夏京城、京畿四府,各地的高官将领轮番做主,最后竟让他们原本的老人没了话语权。
但如今不同了。
将士们齐齐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太子,以及他身侧的贺将军,两人一个是天生的王者气度,一个是久经沙场的肃然凌厉,他二人便是光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军营的底气。
今日是整个大营集合训练的日子,经过三日的休息整合,已经再没有将领会置喙太子的命令,除了因为太子的铁血手腕之外,他们还发现,太子竟然精于军营体术。
“今日起,诸将士每天早上集合训练,用过早饭后各营地针对兵种各自加训,午饭后休息半个时辰,每日晡时全军检练,当日优胜营队,次日三餐最先用饭,最末等则排在最后,听清楚了吗?”
“是!”
队列、体能、战术、急救、暗语、兵械、模拟战场,太子带来的全新训练方法让全军将士颇为不适,但在仅仅三日之后,全军上下便觉出了不同之处:
虽各个队伍的兵种不同,但他们却能做到在战场上统一手势、旗语,甚至多年作战的战友,光靠眼神交汇便能通过默契知晓行动轨迹,太子将每一个队伍化作钢绳,经纬穿梭之间,便构架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钢墙。
起初将士们还有些不适应,但直到第十日,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短短十日的魔鬼集训,使得全军上下改头换面,原本充数成为援军的队伍已然增强了不知几倍的能力,而那些原本便是强兵的队伍更是成为了精锐,唯一没什么大变化的,或许只有重骑兵营和火枪骑兵营了,这两只队伍由贺知琚单独带队,没人知道他们真实的实力。
如今的北疆大营随时可以迎战外敌,也随时可以发动战争,从北疆诸部手中抢夺回他们丢失的城池。
江琛从齐声震天的训练场离开,侧头压低声音问:“人找回来了?”
“是,殿下,闾丘大夫如今已经在桓王的院子里了。”
寻找闾丘大夫的过程没有江琛想象得那般顺利,他给的三日时间过后,金龙卫只带回了闾丘大夫闭关未出的消息,也正因如此,江琛才临时改变计划练兵,直至今日,他才得到这个确实肯定的消息,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地快了几分。
“闾丘大夫,好久不见。”
院子内,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发顶至鞋尖通身雪白,让人见之难忘的神圣之感迎面袭来,江琛对着那人拱手一礼:“琛,见过闾丘先生。”
“殿下不必多礼,”闾丘大夫摆摆手,“这些日子碰巧赶上闭关,让殿下久等了,还望殿下恕罪。”
虽说的是“恕罪”,但神情中却丝毫没有愧疚之色,江琛也不计较他这一点,天才总是倨傲不凡,能够请得他出山本就不易,人来了比什么都强,他也不废话,示意人打开房门,引着闾丘大夫上前。
“桓王半月前因战时受了伤突然昏倒,我来时人已经晕着有些日子了,如今又过了十日有余,症状同当时太子妃昏睡时如出一辙,半点苏醒的征兆都没有......”
话及此,江琛转头使了个眼神,随后便有一小将上前将所有人都带了出去,顺便还将门扉闭得严严实实,四下无人,江琛才压低声音道:“敢问先生,当日太子妃的诊金,是否为桓王所出?”
“不错。”
“那么今日桓王之诊金,便由我来付,无论如何代价,还请闾丘大夫施以援手。”
闾丘大夫双目定定地看着江琛,眼中似有着化不开的浓浓疑惑,江琛被他看得心下一沉,一咬牙拱手鞠躬得更深了些。
良久,闾丘大夫摇摇头叹息一声,朝着病床走去,无需旁的辅助,只是将手指搭在桓王的脉搏上,不过须臾便站起了身,他在江琛面前站定,思索片刻,随后开口道:“殿下,无需诊金。”
“什么?”江琛没大理解。
“桓王早已无药可救,即便是晕倒当时我在现场,也无力回天。”
这句话仿佛一颗闷雷,江琛攥紧了手掌,问道:“为何?”
“殿下应当不知道桓王当日为请老夫出山,所用代价为何物吧?”
“先生请说。”
“太子妃心脉受损,自然要以心脉来修补,而这世上,与太子妃心脉向契合的,唯有两人,其一便是桓王。”
江琛觉得有些荒唐,这又不是HR阴性血,怎么还扯到配型上头去了?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另一人是?”
“先太子瑜,殿下的兄长。”
此话一出,江琛只觉更好笑了,他退后半步,眼中带着不信:“先生都没有为我诊治过,如何知道我与太子妃的不匹配呢?”
“殿下,”闾丘大夫仍旧是那副淡然浅笑的神色:“您又忘了儿时光景,我曾在东宫见过您,那时的您,尚在稚龄,是跟在兄长们身后的五皇子。”
所以呢?合着这种事还是一早就经过检测的?多么荒谬!
江琛哑然半晌,深觉无话可说,他摇头:“所以,您的意思是,当时为保住太子妃的心脉,桓王以己身置换?”
“是的,而心脉菁血不过是药引,桓王所付诊金还另有其他,老夫当时便劝谏过,经此一劫后,许得时刻保养身体,如此方可同常人般生活......且即便如此,寿数也至多四十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