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瑀一来便稳定住了军心,随后又率领一众将领打了回去,夏军不再接连败退,开始能和北狄打起平手,甚至江瑀还能收复失地,北疆大营自然转而以桓王马首是瞻,他自然也是以兄长为主心骨。
即便......即便如今北狄卷土重来,再次将夏军打得接连败退,这军中却仍旧视桓王为主将,江璘隐隐能从这场战役里看出些什么。
圣旨早在三日前便抵达北疆,如今全军上下都知道,五哥即将率军驰援北疆,随之跟着的是之前在北疆大营中掌权的贺知琚,贺家满门得以沉冤昭雪,此次太子亲征,明摆着待到太子抵达,这北疆大营军权便要自桓王手中转到太子之手。
因此,桓王此战必胜,他需要一场在北疆大营立足的战役,一场即便太子来了也不会削弱他权威的胜利。
但江璘却没想到,江瑀的决心竟是连对自己都能发狠至此——他走上前试探地拍了拍江瑀的肩膀,只见江瑀因着这轻飘飘的力道,身体竟开始打晃,他整个人摇摆几下,竟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大哥!”
伴随着吴王的一声惊呼,那柄揷入城墙的长剑霎时碎成两半,早已战损、破败不堪的宝剑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第107章 反抗 毫无话语权的下场
函城。
“这下可怎么办?刚刚击退狄军, 殿下就倒下了,如今城中诸事可还等着殿下主持呢!”
“是啊,太子殿下还不知何时能抵达北疆, 如今这一城伤亡可不乱成一团了!”
“刘将军何在?不如请刘将军回来主持大局?”
“快别说了,刘将军前日刚退热, 九死一生挺过来, 如今还没醒呢。”
“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军中还能无主吗?不若请吴王来?”
“吴王?算了吧, 吴王又不是泰王, 他来北疆这些日子, 你还看不出来吗?”
......
门内,将军们因着桓王倒下,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仅一墙之隔,江璘在这边正给江瑀喂汤药,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这汤药竟硬是喂不进去, 尝试数次之后, 他手中的勺子哐当落回碗里, 仿佛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挫败。
“大哥,我该怎么办啊......”
即便这些将军们不说, 他也自知自己没这个能力统领大营, 但这会军中又的确是他品阶最高,身肩重任, 江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坐在江瑀的床前,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哥哥来,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吧?
他虽是齐家的外孙, 但却不同于泰王那般继承了外祖的骁勇,他只是向往自由,喜好游历山川,来战场搏下不世军功什么的,他真的一点都没兴趣。
可父皇因着忌惮哥哥,便将他推了出来,他不懂兵法,不通武艺,先前他还能倚仗两位老将军,可塔城一战,两位老将军双双倒下,刘将军至今生死未明,卢老将军年事已高,受了重伤后便被送回夏京,他在北疆孤身一人,时常感到无比彷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如若是叫泰王来,定然不会像他这般无用。
好在后来桓王来了,稳定了军心,撑起了大局,带领将士们夺回了塔城,可如今......江璘转身看了眼面色苍白,神情痛苦的江瑀,他有些绝望地抱住了头。
“叩叩叩——”
身后的木门被从外敲响,惊得吴王霎时直起身来。
“殿下,微臣求见。”
“舅舅!”
江璘几步上前打开房门,来人赫然是桓王麾下左将军齐茂。
“殿下,”齐茂抓住他的胳膊,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他拽着吴王走到窗下,将窗子打开一条缝,一边谨慎窥视外面,一边压低声音道:“殿下,如今桓王倒下,军中群龙无首,殿下应趁此机会拿下北疆大营。”
“舅舅说什么呢!”
吴王一把甩开齐茂的手,转头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之中的桓王,低声呵道:“此一战役,是大哥打赢的,我如何能趁虚而入?”
“殿下!”齐茂恨铁不成钢地转身看向他,江璘被他舅舅这锐利的眼神一看,不由地后退半步。
“此时不夺军权,殿下还待何时!”齐茂上前牢牢钳制住江璘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太子已经率兵北上,如今正在来北疆的路上,等他一来,这军中还哪有旁人说了算的机会!”
“太子此次率兵,左将军贺知琚是太子妃义兄,自小长在沈家,右将军蒋郅恭乃皇后胞弟,如此臂膀,与臣同刘将军何异?”
一个妻舅,一个娘舅,天生是和主将站在同一阵营之中的盟友,不仅绝不会背叛,还是实打实的利益共同体。
“若是殿下能在太子到来之前再胜一役,那北疆大营何愁不入我们手中啊!”
吴王看着神情有些痴狂的齐茂,不敢置信地用力推开他:“舅舅,城中将士们的现状你不是看不到,大家刚刚鏖战数日,此刻正是该好好调养生息之时,你叫他们再去和狄军打?我们拿什么打赢?”
饶是他这般不懂行军打仗之人都明白,此刻绝非再战之机。
北狄军仰仗的是铁骑,他们夏军则不然,他们也知道,北疆大营之中有一队重骑兵营,然而这支队伍除了贺知琚和刘将军之外无人能调动,没有这二人的命令,重骑兵营一向不驻守在军中。
眼下函城一城的老弱病残,齐茂竟能说出叫江璘率兵追击这样的话来,江璘只觉他在痴心妄想。
“舅舅,你说的没错,太子的左右将军是与你和刘家哥哥无异,但我不是阿兄!我没有带着一城伤兵能追击成功的底气,我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夺桓王用命换来的军功!”
“你——”齐茂的手掌高高举起,近乎就要落了下来,但最终却还是紧握成拳,用力砸在墙上,他转头看向吴王,眼中满是怒其不争:“我何尝不知!你不是泰王!可你究竟知不知道?泰王为了你能出征北疆费了多大的力?你就甘心他所有的努力全白费在你手里?”
江璘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他甚至不能没良心地反驳一句又不是他想来的,无论母妃还是兄长,亦或是外祖齐家,都对那至尊之位势在必得,他可以不争,但却不能败掉江琰多年来的苦心经营。
“我再问你一次,你战是不战?”
被亲舅舅如此质问着,江璘痛苦地闭上双眼,闭口不答。
“璘儿!你战,还是不战!”
“舅舅!别逼我了!”
江璘蓦地睁开双眼,他此刻一双眼里蓄满泪水,他几乎是嘶吼地答道:“我可以不要这条命!可是那么多将士怎么办?我没办法带着那么多人去死!就算是阿兄,也不会以这么多人的命来堆积自己的军功!”
“庶子!不可教也!”
齐茂险些被他气了个仰倒,他一边点头顺气,一边在江璘面前踱步绕圈,最终,也不知是他想清楚了还是怎样,他指着江璘的鼻子怒道:“好,你不愿意牺牲他们,也不愿意抢桓王军功是吧?行,那你就在这好好照顾你的好大哥吧!”
说着,齐茂便阔步迈出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江璘连忙转头看向江瑀,见他神色不好,几步上前查看。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叫人,门外便有一军医被踉踉跄跄地推了进来,那军医尚未站稳,门便被从外面锁了起来,江璘意识到什么,连忙跑去窗边,但他刚一走到窗下,便同刘子越四目相对。
“殿下,”不同于齐茂方才的愤怒,刘子越一双眸子深邃如潭,他不带半分感情:“既然殿下不愿出兵,那边在此安心照顾桓王殿下吧,门外有人把守,以殿下的身手,还是老实点为好。”
江璘的双眸里迸发出怒意,他双手把在窗框上,从外看去,仿佛在笼中挣扎的被困幼兽一般:“刘子越!你放肆!”
而站在窗外的刘子越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威胁,仍旧淡淡道:“即日起,这个军医会每日给桓王看诊,你们三人的吃食药品会有人送进来,洗漱用品也有人按时来更换,殿下只需要等到大军回城那日,就可以出来了。”
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江璘一手伸出窗外抓住刘子越的衣领:“你们,你们这是去送死!”
“废话!”刘子越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吴王,他一个拧劲便折了吴王的手,“战场之上,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赢,死再多人又何妨?殿下只需待到我们乘胜追击再夺一城那日登上城墙即可,泰王将您送到北疆,可不是让您来玩的。”
说罢,江璘面前的窗户被重重关上,他抱着被刘子越拧伤的右手连退几步,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然而手上的疼痛远不如心底的恐慌来得剧烈。
疯了,齐茂和刘子越简直是疯了,他们要拿整个北疆大营剩下的五万大军的命去给泰王搏一个军功、夺下北疆大营的兵权,为此,他们甚至不惜让数万人陪葬!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