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准备好的事,眼下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他们连阻拦都不知从何做起,一切的反抗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从以前打得有来有往、稍占上风,到这一次被拳拳命中、无力还手,这其中的落差还没消息等传到北疆,镇守夏京的赵王就已经受不了了,他颇有些颓败地双手抱头,指间烦躁的动作将发冠拨得潦草凌乱,他忍不住去回想和推敲,试图推算出来太子是从何时开始的这个计划。
没办法,眼下他已经丧失了应对的能力。
——“我走之后,你切记万事小心,多注意东宫和泰王府,凡事多留神些,你如今谨慎不足,切莫在这上头翻了船。”
这是桓王出征前对他最后的叮嘱,他那时候听进去几分,如今已然记不清了,赵王摇了摇头,似是想要甩开包袱,可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越来越焦躁。
“来人,来人啊!”
门口站着的两个书童悻悻然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硬着头皮推开房门:“殿下。”
“去给桓王传信,去,你亲自去,去马厩将所有汗血宝马都带上,我不管你这一路上跑死几匹马,你给本王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北疆,确保眼下京中的消息在三日内抵达桓王军帐!”
那书童平日里在赵王身边顶多是做些服侍之事,因着受到赵王信任,所以会处理一些辛密之事,大多机密的消息确实是从他这里过手,但在京中奔走如何能同去北疆相提并论?
说得难听点,他作为赵王身边的贴身侍从,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的,还叫他疾驰至北疆大营,他这身子骨怕是没出京畿就要散架。
“殿下......”
赵王抬头,见他一脸的菜色,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或许是个不可能实行之事,思及此,他的眸色里便染上了几分厌恶。
为何他身边就没有贺知琚和沈浔那般可用的人才?
手掌抬起又缓缓落下,他从身后书架的暗格里分别取出一块令牌,将两块合二为一,欲递给书童前又收回手,认真叮嘱道:“调动七人去北疆,一人死守桓王府书房,两人来我这。”
“殿下——”
书童吓得一下子跪在原地,这并非普通的令牌,而是能调令一支死侍的令牌。
这支死侍一共十人,个个都是能以一顶百的精英,是先皇特地留给皇长孙桓王的,那时候桓王年少聪慧,在一众皇孙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今上在确立了太子的身份后,桓王这个长孙便更受重视,故而这支本该传给皇太孙的死侍最终到了桓王手里。
而当年桓王当初又为了表示对赵王的兄弟信任,将这调令死侍的令牌一份为二交到了赵王手里,平时赵王手里的这一块令牌是调动不了人的,正巧这次桓王出征将另一半交托给赵王保管,这才让两枚令牌合二为一。
如今赵王居然想要调动死侍出世!
书童匍匐在地的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上一次这支队伍在京中出现便引起了一场皇室的腥风血雨,如今再次出现世绝非什么好事,更何况桓王都不在京,殿下就动用了这张底牌......
他实在不敢往下深想,再一抬头看到赵王可怖的神情,吓得手上一滑,头部重重戗在地上。
“是!”他也顾不上自己一头一脸的鲜血,从赵王手中接过令牌就逃离了书房。
日光透过门板挤进书房内,照在那一滩殷红的血上,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赵王死死地看着那一抹红,恨不得这是太子的。
东宫。
身为太子的江琛此刻忙得不可开交,尽管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计划,但真当这一日到来时,即便是走流程做戏也让他不得片刻空闲。
“殿下,您可回来了——”
祝余今日没跟着太子去早朝,此刻见太子回府,便忙不迭地迎了上去,却不想,太子身后却还有乌压压的一群人,他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太子妃殿下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您回来第一件事先用膳。”
“这样啊......”江琛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跟他回府的一众高官,点点头:“那让连总管安排一下,诸位大人同孤一样,都是下了朝便奔于政事,这会既到了东宫,务必要好生招待。”
说着,他转过身对众人道:“众位大人辛苦了,咱们不妨议事前先一同用膳,稍作修整,太子妃已为众大人备好膳食。”
众人都做好了一整日水米不进的准备,自是没想到太子妃一早为太子备好膳食还给他们也带了份,一时间是既感慨太子夫妇齐心,又感慨太子妃不愧是贤内助,即便入宫侍疾也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语娇自是不知道她在众人心中冒领了连总管的功劳,她此刻正带着永安奔走于乾元殿和坤仪宫之间。
皇帝病倒,本该由皇后顶在最前头,偏偏不巧的是,皇后前几日刚刚伤了腿脚,这会虽然心中急切,但却力有不逮,无法亲自照料在御榻前,只得太子妃为其代为行事。
于是,这边也找她,那边也找她,江琛在东宫忙得不可开交,沈语娇在宫里也没好到哪去,江琛那里好歹是提前设计好的,可到了她这就真全凭临场发挥了。
是的,皇帝晕倒这事是他们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但两个人却极为默契地第一时间在宫内宫外打起了配合,早朝还没散朝,沈语娇便已然掌控了京中舆论,江琛那头命令一下,沈语娇这边便换了宫装。
比起宫外运转有序,宫内才是他们要争取的主场:掌握皇帝身体状况的第一手消息、封锁各宫互通打听、严禁宫外人员在宫内行走、协助皇后掌控后宫大局,沈语娇从未如同眼下这般时刻保持精神高度紧张。
“殿下——”
一行人刚过转角,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药童,沈语娇被身后人拽了一下,这才和那药童擦身而过,两人脚下皆是一个踉跄,药童原本便神色慌张,抬头一看竟是太子妃,吓得一张脸惨败如纸。
沈语娇借着身边人的力勉强站稳,随后便听得化身木檀的楚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抓住他,这不是太医院的小药童,这是个内宫小太监。”
“叮——”
清脆的一声响,沈语娇腰间的玉佩掉落在地,在地上转了个圈,木槿见状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原本的玉佩是一整块圆润的料子,如今掉在地上磕碰了这一下便有了缺口。
木槿当即指着那小药童高声道:“此乃皇后娘娘钦赐殿下的玉佩,你冲撞殿下在前,撞坏玉佩在后,来人呐,将他抓起来!”
“不是,殿下,不是奴!”
那小药童冷汗岑岑,也顾不得礼数,抬头对着太子妃便摆手讨饶,别人不清楚怎么回事,太子妃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他刚才看得清楚,分明是太子妃自己动了手指才将玉佩勾下来的,这罪名怎的这会竟栽倒在他身上了!
可惜啊,太子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便离开回廊,只留下身边那个大宫女,此刻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开口便是轻蔑之语:“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堂堂太子妃岂会栽赃你?你方才想说什么?”
木槿缓缓蹲下身子与小药童对视,神色满是警告:“宫里,是你能随意编排主子的地方吗?”
夏日将临,小药童却在日头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太子妃到——永安公主到——”
太监的唱和声刚一传进来,屋内人便齐齐跪下,沈语娇一入殿便瞧见满屋子跪着的人:“给太子妃殿下请安,殿下千安......”
并非是这些人非要捧一踩一,而是如今太子妃代行凤令,所到之处身后跟着皇后的半副仪仗,所有人眼下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对她的恭敬自然远在永安公主之上。
“好了好了,”沈语娇不耐烦这一套,她摆摆手:“父皇病情如何?”
“回殿下的话,陛下如今病情已然稳定下来了,但此次乃是急火攻心,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陛下何时醒来,眼下还不好说。”
不好说啊......沈语娇淡淡点头。
那就是说,皇帝病情的解释权全部归她所有。
第99章 落子 谋定而后动
陛下晕倒了、陛下身患重病、陛下龙体危在旦夕。
接连三天,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天一个样,乾元殿几乎牵扯着所有人的心弦,上至高官贵族, 下至京中百姓,大家的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
虽说如今储君在位, 大夏根基还算稳固, 但朝堂政局可并非那般平静。
李鹭的事一经曝出来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且不说中央六部, 便是地方官员也有众多受牵连者, 这些人是清白还是合污,都要等皇帝转醒后决定,但无论如何,大夏官场浑浊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如何肃清, 此为内忧。
北狄长期对大夏边境虎视眈眈,近些年刚平稳些的边境军情在去年被打破, 夏军不敌北狄骑兵, 被敌方三次占领疆土边界防线, 夏军一退再退,疆土版图已然缩水, 祁将军被敌军追杀下落不明, 吴王带兵驰援也被逼退,桓王此去重振旗鼓, 却仍旧只能和北狄起到制衡作用,外患亦是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