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赐婚闹剧刚一结束, 第二日几位皇子便纷纷“献宝”。
先是泰王和吴王带着军士在宴会大殿外呈上了列队方阵,士兵们为皇帝现场演练了一番,昭显了大夏的军事力量如今有多强大。
这对于一直想壮兵强军的皇帝而言是再好不过的, 龙心大悦之下,泰王与吴王各自遥领一地军队, 虽不掌实权, 但却是个名誉都督。
而韩王则是联合魏王, 二人一同呈上了翰林院联合礼部修撰的文学著作, 其中将皇帝早年间写下的文章诗句通通装载成册, 与重新修订的开国至今贤君明主的佳作一并订装成册。
厚厚的一本书,浓缩了大夏开国至今的大半帝王心血,皇帝对此甚为满意,拟定来年要为翰林院再造一栋藏书楼。
压轴出场的是桓王,他在赵王的辅助下重新编写了一份详细的官员考核规则, 在历年的基础之上加以修改,不仅填补了先前的漏洞, 更是细化了不少规则方向, 皇帝很是满意。
去年朱同一案令他深觉吏治改革迫在眉睫, 桓王和赵王的这份礼算是送到了他心坎上,他并未给二人什么虚封, 只赐下黄金嘉奖, 但除此之外,却命桓王在宴会结束后入御书房相谈, 这远远超过了明面上的那些赏赐。
过这个年,几乎所有皇子都没有闲着,一到了入宫觐见的日子,纷纷亮出了自己的牌面, 场上几乎是一招比一招精彩,最后,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太子的身上。
东宫闭门不见客,只是好好地过了个年,这事在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夏京城几乎不是什么新闻,众人皆知太子自从北地回京后,便未曾参合这些事,于是,此时诸王献宝便缺了他的身影。
“诸王各有所长,桓王、韩王、泰王眼下分庭抗礼,几乎是各不相让、各有所长,可太子......”
“太子去岁解了北地大患,难道不值得与之并提一争?”
“你说的却也不错,但太子回来之后,九皇子封王、工部官员得了晋升、北地三州府皆有抚恤,唯独不见太子受赏,可见陛下还是对太子沿路施恩的行为......”
众人在下面窃窃私语,江琛坐在皇帝手边第一位面色不改,吃到喜欢的菜品还会略略点头,似是极满意今日宫宴的菜色,直到皇帝的目光看过来,他眼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太子可有准备什么?”
“启禀父皇,”江琛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走至皇帝面前道:“原也是有的,但众兄弟为父皇呈上的礼都实在太过贵重,儿臣此时再献礼,反倒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哦?太子准备了什么?无妨,你只管拿出来看看,朕期待得很。”
“遵旨,既如此,还请父皇跟随儿臣行至大殿前。”
迎上众人或是期待,或是轻视的眼神,江琛只是一脸恭敬地将皇帝请到了大殿之外,眼见大殿外空荡荡一片,并无什么庞然大物等着,众人不禁眼神里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态度。
江琛目光扫视一圈,随后站在空旷的空地上拍了拍手,随后便有几个小太监从远处抬来了几个草把子,只见一人站在远处,手搭弓箭,一箭便将那草靶射倒,距离之远,可见力道之大。
“太子!宫中不得擅带兵器,你这是何为?”
“周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江琛朝着皇帝拱手,“父皇,儿臣便站在这里,确保父皇不会有危险。”
“无妨,”皇帝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随后给了江琛一个眼神:“继续。”
那下头的草坝被抬了下去,随后换上来的是个木质的人俑,这东西并不罕见,演武场上几乎处处都是,台下那人手中的箭矢换成了弩箭,只见那人对着人俑,一箭射出,将纯实木做的人俑射了个对穿。
如此箭法,令在场众人无一不惊,就连站在上头的泰王也不由地认真起来,比起太子在这里故弄玄虚,他更好奇阶下射箭之人,京城之中竟还有箭法如此高超之人!
人俑被照例抬了下去,这次登场的,是一块厚厚的木板。
其厚度远远超过了刚才的人俑,在场不乏精于箭法之人,老道的射手一眼便估算出了这绝非弓箭或者弩箭能够穿透的,但方才台下之人的表现分明在宣告着即将发生的事。
此时,哪怕是方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也不由地正色起来,众人望着那台下之人的身影,一颗心逐渐紧张起来。
只见台下之人手中又换了一柄武器,他将右手抬起,与肩持平,瞄准前方的木板,在短暂的蓄力后,场内发出一声“砰”的巨响,其声震天,令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木板没有应声到地,但却冒出了几缕黑烟,随着江琛抬手一挥,便又小太监将那块大木板拿到众人面前来,这一看,众人惊得竟是再说不出话来——
那块厚重的木板上,中央赫然有一块被穿透的空洞,空洞周围黑焦一圈,不难看出穿透力之强大。
“这,这是——”
在场之人,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也对此瞠目结舌,江琛便是在此时上前的。
“父皇,这便是儿臣为您献上的礼,此兵器名为火枪,乃是儿臣参照了太子妃所研习的古书,并加之工部一众官员的数次测验才得成,今日射箭之人乃是云骑将军贺知琚,他在边关多年,精于骑射,方有今日父皇所见。”
他的话宛若巨石惊起千层浪,低低的议论声在四下此起彼伏,皇帝看向江琛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而身后的一众皇子则神色各异。
江琛单膝跪地于皇帝面前,表面上是恭敬不邀赏的太子,实际上他此刻目光幽深,思绪早已飘到了北地。
那还是因雪灾被困山上客栈之时,天灾之下,根本就是人力无法对抗的,江琛虽心中焦急,但却什么都做不了,还是沈语娇让楚瑈制哨子一事给了他灵感——若不能未雨绸缪,那一旦暴风雨来临之时便无从抵挡。
回京的路上,江琛单独召见了徐之远,他将沈语娇大致画出的手稿拿给徐之远看,若论画工,确实沈语娇和徐之远更胜一筹,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枪的构造。
他拼命回想明清时期的火枪筒是什么样的,然后按照零件为单位,一一给徐之远讲解其中的关窍,马车一路回京,在抵达京郊那日,徐之远勉强用木头做出了个模型来。
江琛将那模型拆分又组装,将其中需要改进的地方和徐之远再次详细说明,当他们回京后的第二日,第一把成功造出的火枪便被送到了东宫。
也是自那日起,江琛每日一早便和贺知琚准时抵达演武场,贺知琚训练他这具身体的体能和武技,他指点贺知琚如何用枪,多亏两人都是有底子的,这才能在短短的几日之间练成。
表面上,太子确实在府里安安分分过了个年,但关起门来不声不响的东宫,却在年节时分频繁的鞭炮声下,造出了目前军中无可匹敌的火枪来。
京中暗流涌动,各方都在为自己壮大势力之时,东宫怎么可能连一招后手都没有。
“你说这火枪仅仅扣动扳机便能百步穿杨?”
御书房内,皇帝正惊异地看着卸了火药子弹的火枪,江琛则是立于一旁为他讲解其中的原理。
听闻皇帝问话,他连忙答道:“是,但眼下这火枪还并不完善,若是能加以改造,其威力要远大于今日父皇所见百十倍不止。”
“好,好,好,若是此枪能够用于战场,那么咱们大夏在战场之上还有何所惧!”
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对火枪的欣喜溢于言表,他立时便允诺江琛,来年户部将拨给工部万两黄金,东宫和工部牵头,兵部从旁辅助,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火枪改造完善。
听得这话,江琛心中便有了几分成算,他应允此事后,便离开了御书房。
如今还正值春节,外面尽管太阳仍是高悬于空,但却也抵不过这空气里的寒意,江琛一出门便瞧见了脸上冻得有些发青的桓王,他对着桓王微微一笑,随后颔首离开。
今日若非他呈上火枪,那么方才在御书房里的合该是桓王,只是不知,如今已经见识了火枪威力的皇帝,是否还有心情听桓王细说那吏治改革的细则。
宫里过年向来是有着自己的那一套,江琛今日挺在前头,沈语娇便是咬牙在后宫撑着,两人回到东宫后,皆是如出一辙的身心俱疲。
“看样子,火枪的事儿应该是挺顺利?”
“对,皇帝欣喜得不行,工部得了拨款,来年便会投入研制,随后便是批量生产。”
“这是真的要打仗了吗?”
皇帝的打算实在太过急切,这让沈语娇很难不去猜想其行为背后的含义。
江琛绕到沈语娇身后,双手覆在她的太阳穴上为她按摩,练武之人的指腹略有粗粝,但江琛手上的力道适中,整日下来的疲乏被逐渐缓解,她也顺势向后倚在江琛的怀里。
“后宫一样不是风平浪静,”她叹息道,“永娴公主,意欲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