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子受教了。”陶百川起身行礼道。
父子正说着 ,远方悠悠传来六道礼乐钟鼓之声。
“父亲,这是……”陶百川惊道。
陶望闭上眼,长叹一声,才道:“宫中陛下册立太 子,以六道钟鼓昭告天下。看来,这位四皇子殿下今日已 成太 子殿下了。”
良久,陶望睁开眼,突然 开口问道:“百川,方才那些送礼之人 可还在府中?”
“尚在。”
“好,你去 把东西收下,态度客气些请他们出府。”陶望说。
“父亲,您这是……要 答应四皇子,不,太 子殿下?”陶百川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问道。
“如今他已 是大魏太 子,为父不过一无官举子,如何能与之抗衡?你去 吩咐下人 收拾东西,明日咱们父子出城,同往启州。”
“父亲……”陶百川还要 说些什么 ,却被陶望挥手打断了,“百川,你去 吧。”
“是,父亲。”
待陶百川离开书房后,陶望摸了摸书案上的行舟砚,喃喃自语道:“我此去 启州,并非帮人 招抚,而是……去见我的学生。”
次日清晨,陶府的马车驶出正门时,天边正飘着 细雨。陶百川掀开马车门帘,回头看了眼越来越小的陶府,心里直打鼓。
马车一路穿过从南街,刚拐过弯,便听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一对装备精良的官兵拦住去 路,为首之人正是张若冲。
“陶先生,您这这么 快便走了?”张若冲冷笑一声,开口道:“太 子殿下可是特意给您备下了川资。”说着 ,他一挥手,后面有两个伶俐的小兵搬着一口箱子快步上前,将这箱子放到马车正前方。
陶望掀开车帘,平静说道:“小人 多谢太 子殿下美意。只是,小人 此番前往启州路途遥远,一路带着 这箱子反倒累赘。还请大人 代为转告,太 子殿下的美意小人 心领了。”
张若冲闻言双臂抱胸,紧紧盯着 陶望,眼中满是审视道:“陶先生,这箱子里可都是太 子殿下的心意,您若不收,属下怕是不好交代啊。”
他话 音刚落,身后的官兵便不自觉地握紧手中兵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陶百川见此情景心中一紧,他正要 开口,却被被陶望抬手拦下。陶望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站在张若冲面前,不卑不亢道:“承蒙太 子殿下垂爱,小人 便厚颜的收下了。”
张若冲略一点头,朗笑道:“理 该如此。只是,先生此去 启州山高路远,应当轻车简行。”说着 ,他看向马车内端坐着 的白 衣少年,漫不经心道:“令公子年岁尚轻,不若此次就留在京中吧!先生安心,太 子殿下定 会悉心栽培令公子的。”
陶望看向马车内陶百川不安的神色,指节骤然 发白 。他垂眸行礼道:“大人 ,小儿生性顽劣,性子执拗,恐扰了太 子殿下清净。此番小人 前往启州,也想让他跟着 见见世 面,还请大人 ……”
不等陶望说完,张若冲抬手打断他的话 ,冷然 道:“陶先生莫不是忘了?启州城如今可是叛军盘踞之地。令公子这般金尊玉贵的少年郎君,此行跟着 先生去 吃苦,实在不该。”话 音一落,四名官兵已 逼近马车。
陶望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笑意已 重新挂在脸上:“若大人 执意如此,还请容小人 与小儿道别。”
“自然 可以。”张若冲令手下后退几步,给他们父子二人 流出足够的空间。
陶望缓步走到马车前,伸手轻轻拉开帘子。陶百川望着 父亲苍白 的脸色,喉头发紧,他强忍着 情绪,才压下了那股泪意。
车外 的细雨已 浸透了陶望的衣摆,他却浑然 不觉,只专注地盯着 陶百川的眼睛。
“百川,京中不管发生什么 ,都不要 冲动。”陶望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儿,你记住,活下去 比什么 都重要 ,日后不管你做什么 ,为父都不会怪你。为父只求,你能活着 。”
陶百川点头,突然 伸手抓住陶望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父亲,儿子记住了。”
陶望勉强笑了笑,低声叮嘱:“好,你留在京中,找机会活下去 。爹一定 回来救你。”
“t 嗯。”陶百川哽咽应道。
这是,张若冲淡淡的声音从父子二人 身后传来:“陶先生,时候不早了。”
陶望略一点头,最后深深看了陶百川一眼,转身对张若冲行礼道:“既得太 子殿下看重,犬子就暂留京城,日后,便有 劳大人 照顾小儿了。”
“先生放心。”张若冲挥挥手,陶百川便被一名官兵带到马背上。
马车轱辘声碾过官道土路,混着 绵绵雨声渐渐离开了京城。陶望枯坐在车厢里,盯着 那口太 子殿下送来的箱子,沉默良久。
启州城距离京中路途遥远,马车一连行了二十 余日,才隐约看到远方启州城墙的轮廓。陶望掀帘望去 ,只见远处那城墙比他记忆中巍峨不少,墙头上插着 十 几面鲜艳的旗帜,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个时辰后,马车行至启州城门口。
几个手持火枪的精壮守卫围上前来,为首的守卫统领打量着 陶望一行人 ,朗声问道:“尔身份文 书何在?”
陶望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微笑道:“军爷,在下便是启州人 ,此行特来投奔亲友的。”
“亲友?”守卫统领略一蹙眉,开口问道:“既是投奔,有 何凭证?”
还不等陶望开口回话 ,城内不远处,宋山带着 几名护卫快步而来,对着 陶望恭敬行礼道:“可是陶夫子?先生令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守卫统领一见到宋山,立马后退一步,对着 他二人 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小宋公子的贵客,您快请进 !我等不知先生身份,如有 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说完,他亲自上前帮忙搬开了马车前的拒马。
“无妨。”陶望并未拿乔,对着 守卫统领略一点头,又朝宋山拱了拱手,这才吩咐车夫驾车随几人 进 城。
马车缓缓驶入启州城,陶望掀开帘子,一路张望着 。只见启州城内行人 往来,商铺林立,茶楼酒肆中不时传来阵阵欢笑之声,热闹非凡。他看着 眼前的繁荣景象,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短短几年,启州城竟有 如此之大的变化。
正看着 ,马车在一座低调大气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宋山快步上前掀开车帘,恭声道:“陶夫子,到了。先生已 在府中等候。”
陶望微微一笑,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从容迈步下了车。他刚进 府门,就见一位身着 蓝色长袍的青年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
那人 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虽未及而立之年,却透着 一股沉稳气度。
“先生!”
第134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二十六) 将纯爱进行……
宋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紧紧托住陶望迎来的手,露出罕有的少年意气,双眸微红道:“学生见 过 恩师。”
“快起来, 快起来!”陶望一路上冷肃的神情骤然柔和下来, 他连忙制住宋策行礼的动作, 正色道:“你我虽是师生, 亦似父子, 何须如 此客气?”
“恩师说得是, 您一路舟车劳顿, 快请进 。”
这短短的一段路,宋策不住地嘘寒问暖, 询问陶望路上可还顺利, 有没有受了风寒, 吃得餐食可还合口之类的家常话。陶望听着宋策絮絮叨叨的话,神情柔和下来。自他搬去京城这些年, 除了百川, 鲜少有人 这么关心自己了。
走到正厅后, 宋策亲自斟了盏温茶递过 来,笑着招呼道:“恩师,启州暂不比京城,条件简陋, 还望恩师莫怪。”
“启州城如 今发展如 何, 天下人 皆有目共睹, 阿策, 你怎还这般自谦?”陶望笑着说完,接过 宋策奉来的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驱散了他这一路的冷意。
“恩师,这茶如 何?”宋策眼神澄澈,微笑问道。
“茶香四溢,回 味无穷,好茶!比之去年你派人 送来的黄芽茶还要清冽几分。”陶望说着,又饮了一口。
“此乃双青茶,是今年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恩师若是喜欢,我给 您包上两包。”宋策一笑,在陶望对面撩袍坐下。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不料陶望放下手中茶杯,苦笑一声 ,道:“阿策,想必你已知,为师此番前来是奉太 子之令,前来劝你归降朝廷的。”
宋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良久才轻声 道:“学生的确知晓。”
“唉……”陶望轻叹一声 ,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你我师生一场,若为师说,我此番来不为别的,只为见 你一面,你可信?”
“我信。”宋策回 答的很脆,微笑说道。
陶望闻言,神情蓦的柔和下来。他伸手拍了拍宋策的肩膀,神色动容道:“早就 听说你在启州城办了几所义务学堂,不知为师可有资格在这学堂里谋个教书先 生的差事?”
“恩师乃蟾宫折桂之身,您若肯留下,学生自然求之不得。”宋策明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