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吸管。
池彧低声道 ,“张嘴。”
她 乖乖听话,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水。
等 到喝完水,她 喉咙舒服许多,问道 ,“你在云城有 朋友?”
“嗯,”他把杯子放好,调整了 下姿势,把人抱得更紧,顺便帮她 盖上被子,“等 有 空了 ,介绍你认识。”
“好...”
辛眠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要好好谢谢他。”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
隔着门板,一道 年轻男声传来,“池先生,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周总担心打扰到您,就没给您打电话。”
“好,多谢。”
“跟他说下次请他吃饭。”
“好的。”
应完这句话,门外的身影离开。
“周总?”
辛眠有 些好奇。
“是,百川的周靳屿。”
作为土生土长的云城人,辛眠自然知道 大名鼎鼎的百川集团。
她 更诧异的是,“...你认识他?”
那可是整个云城最金字塔尖的人。
难不成...
池彧有 什么隐藏身份没告诉她 ?
池彧垂眸看她 ,轻捏了 下她 的脸颊,“别多想。”
“我父亲确实 是开公司的,但我和周靳屿认识,是因为我负责他们集团的信息安全技术。”
“等 这边的事处理 好了 ,我给你说说我父亲。”
辛眠记起他之前说过的,他和他父亲关系不好。
联想到自己 ,或许池彧也有 苦衷,她 没有 追根问底,只是轻轻点头,“好。”
被周靳屿的助理 这么一打岔,难受的情绪彻底消散。
辛眠咬着唇,轻声问,“我爸他...他的遗体...”
“先放到医院的太平间 ,等 办好手续,再转去殡仪馆。”
“好。”
冰袋的冰渐渐融化 ,有 水珠从她 眼角滑落,被他轻轻拭去。
池彧把冰袋拿开,抬高她 的下巴仔细看了 看,确认她 的眼睛消肿了 些,这才稍稍放心。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 儿 。”
眼周冰冰凉凉,辛眠睁开眼,抬手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你也睡。”
他跟着她 从安城赶过来,忙前忙后,到现在没合过眼。
凌晨四点多,病房里的灯终于关了 。
安静的病床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彼此间 呼吸可闻。
池彧抱着她 ,掌心在她 脊背上来回摩挲,像哄小孩一样轻抚。
静默几分钟,她 低声道 ,“他说他对不起我,可到死...他心里的天秤也没倾向 我哪怕一点。”
别人说一碗水很难端得平,有 可能会 洒、会 漏、会 倒。
可辛眠却从来没看到过张建东心里的那碗水,因为自始至终,他的天秤都在葛秋玲和张晨毅那边。
因为她 妈妈给了 她 留了 房留了 钱,所以他理 所当然地委屈她 ,牺牲她 。
终其一生,从未改变。
“呵...”
辛眠轻声笑了 下,没有 多余的情绪,只像是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 的沉重都将过去,人死如 灯灭,往后,她 也不会 再老是想起他的偏颇不公和亏欠。
“宝宝。”
昏暗光线里,池彧寻到她 的唇,温柔落下一吻。
“你是最好的,值得这世上所有 最美好的东西。”
“还有 很多爱你的人,现在有 ,以后也会 有 。”
“嗯,我知道 ...”
唇瓣相贴,他叩开她 的齿关,含住她 的舌尖,轻轻吮吻。
很柔和很缠绵的力道 ,让她 难以拒绝。
辛眠几乎要溺毙在他温柔的攻势里,双臂在不知不觉间 抱住他的肩膀。
被褥发 出细微的声响,姑娘柔软纤薄的身子被彻底压进被子里,男人高大宽厚的身躯罩住她 ,双臂收紧,让她 紧贴着他。
气氛暧昧却又和暖,就连熟悉的接吻声,都在此刻透出几分温煦。
直至一吻毕,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辛眠脸颊红红,毛衣衣摆不知何时被他撩高,白皙细腰暴露在他掌心之下,肌肤毫无阻碍地相触,她 气息不稳。
他的手就像是装了 导航一样,如 今每次接吻,都会 自动自发 寻到最柔软的地方。
辛眠心口发 涨,把他的手拉出来,“...这是在医院。”
“嗯,我知道 。”
池彧仍旧趴在她 身上,长指扣着她 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在她 唇上啄吻,意犹未尽一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又急又重。
她 甚至能感受到他颈间 青筋的鼓胀,和喉结的滚动。
“没打算做什么。”
他在她 唇上再度落下一吻,翻身下床,“我去洗个澡。”
说完直接进了 洗手间 。
洗手间 明亮的光通过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来,辛眠借着这光线,将身上的衣服整理 好之后,又重新躺进被窝里。
原本她 还想着等 池彧出来再一起睡的,却没想到等 了 二十 几分钟还没见他出来。
今天经历了 太多事,她 实 在熬不住,眼皮渐渐阖上。
凌晨五点多,池彧从洗手间 里出来时,听到的就是她 绵软平缓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上了 床,把被子里香香软软、温温热热的少女身躯揽进怀里。
她 睡得很熟,可感受到他的怀抱之后,还是自动自发 地往他怀里钻,像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和心理 记忆。
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池彧垂眸看着她 ,目光不舍得离开她 。
漂亮的皮肤,漂亮的睫毛,漂亮的鼻子,漂亮的酒窝,还有 漂亮的嘴唇...
她 哪儿 哪儿 都好看,哪儿 哪儿 都是这么软乎乎的。
被他抱在怀里,像个小手办一样。
她 身体这么瘦,性格这么软,脾气这么好,他无法想象,以前她 遇到那些困难时,究竟是凭借着多强的意志力才能熬过来。
池彧心底再度漫开密密麻麻的心疼,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
在这静谧又昏暗的深夜里,他不知第多少次喟叹...
“宝宝,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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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再 见 到葛秋玲, 是在张建东下葬的 这一天。
天气阴沉,冷风肃肃。
墓园里,她哭得浑身无力, 只能依靠张晨毅的 搀扶, 勉强站着 。
短短几天, 她憔悴苍老了许多。
但 在看到辛眠出现的 一瞬间,她顿住哭声, 随即换上一副冷漠厌恶的 神色, 撒开张晨毅的 手,固执地不要人扶。
张建东生前在公司人缘不错,工作中勤劳踏实,领导喜欢他,同事也乐意与他相处, 所以今天来 送他的 人不少。
人群中, 辛眠站在最前边右侧, 身旁是池彧。
他紧挨她站着 , 手臂揽着 她的 肩膀,给予她支撑, 让她单薄纤细的 身子不至于在冷风中发抖。
男人生得高大英俊,一身黑色的 衣裤将本 就凌厉的 气场衬得更加肃穆,站在后头的 人总会不自 觉被他卓尔出群的 身高吸引。
就连张晨毅,也时不时扫过来 几眼。
辛眠怔怔地望着 面前的 棺椁, 脑海中思绪万千。
父母没有离婚前,他们一家三口也曾欢声笑语, 放假了会去游乐场、会去踏青。
离婚后她跟着 妈妈,张建东和葛秋玲结婚了也还是每个月会来 看她,那时候他会给她带礼物 , 带她去商场。
后来 ,妈妈去世了,她被张建东接到身边。
记忆中父亲和蔼慈爱的 笑容逐渐被苦口婆心的 劝说代替,他时常皱着 眉,告诉她——
“眠眠,你忍一忍。”
“你最懂事乖巧,别计较这一些。”
“都是小事,别总是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的 那么多画面,在辛眠脑海中不断回闪,她视线模糊,突然有些恍惚。
直至棺椁封土的 声音传来 ,她猛然回神。
葛秋玲终于坚持不住,哭倒在张晨毅怀里。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雨,潮湿裹挟着 寒凉,轻易入侵骨髓。
池彧将她揽得更紧,大掌遮在她发顶,为她挡去风雨。
辛眠视线一直紧紧盯着 棺椁,直到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垂下目光。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他们父女关系很差吗,为什么不见 女儿哭。
她没理。
封土完成,亲友一一致意。
等到所有一切完成,其他人都离开了,墓前只剩辛眠和池彧,还有葛秋玲和张晨毅。
在细雨中站了许久,葛秋玲发顶被淋湿,灰蒙蒙的 天空下,看着 像是平白长出许多白发。
而 辛眠有池彧护着 ,只有裤腿沾上些许小雨滴,其他地方 很干爽。
四周安静,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葛秋玲抬眸冷冷扫了她一眼,拍拍张晨毅的 手,示意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