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护士长无奈点头,“好的。”
云依斐的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男人,咬了咬嘴角,落后姚袅半步,可以放缓了步调,席承宇果然走到了她的身边,侧弯着和她说:“你也听到了,到时候他的换药让杨漫来处理。”
“还有,7床血检阳性,护士长已经通知警方了,你要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又抬起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的眼神很深邃,专注着看她的时候似乎带着无尽的柔情,云依斐阖下眼睑,望着足尖,小声地问:“你手术的时候……没事吧?”
席承宇摊开双手,正反翻转了几次,“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肌肤下浅浅的青筋根根分明,每一处她都再熟悉不过,唯独有一点,中指的戒圈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胡乱点头回话,“我先去开医嘱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办公室走去,背影带着几分仓促与局促,即使坐在座位上依旧僵硬挺着脊背。
席承宇走到陈最身边同他交代了一下,接着才来到姚袅的身边,轻叩桌面,“跟我来一下。”
姚袅僵硬起身,挤眉弄眼地无声斥责着陈最,双手反复捏拳,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遥远的距离,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办公室,云依斐才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她揉捏着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在看什么?”
“在看你和姚袅在搞什么幺蛾子。”
“关……关我什么事?”陈最理不直气不壮,矢口否认,“我和你说,你别什么事情都推我头上,我这个人没什么坏心肠的。”
云依斐轻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没有坏心肠。”
“真的,你信我。”
“我很难相信你。”云依斐转身,书写着病历。
陈最和云依斐插科打诨了没几句,姚袅便一人走进了办公室。
“这么快?席老师呢?”陈最马上走到她的身边,扬着脖子看了看门外,“他和你说了什么?”
姚袅又一掌拍在了他的肩头,掌心一阵发麻,她甩了甩手,“以后我再跟你瞎掺和我就和你姓。”
“那再好不过了,”陈最不假思索地回答,“所以到底说了啥。”
云依斐看似认真地看着电脑,其实耳朵早就探了过去,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她一手托腮,一手毫无节奏地按着蓝黑笔,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说……”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陈最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他说……”姚袅咬着嘴角,“不要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躲避实习,让我跟着斐斐学姐好好学习。”
她垂头丧脑气坐在云依斐旁边,“学姐,席老师真的好冷漠啊,你知道吗,他就这么,”姚袅模仿着他的姿态,抿直嘴角,眼角下垂,“看着我,吓得我腿抖。”
云依斐勾起了嘴角,心里松了一口气,一阵窃喜油然而生,不是“我已婚”的回答,甚至拿下了他的戒指,那是不是她误会了,想到这里,她的心脏上像是有一只兔子在到处蹦跶,每一次跳跃都带着重重地喜悦。
“学姐,你也太幸灾乐祸了吧。”
云依斐抿着唇,嘴角依旧上扬,“我只是觉得你胆子很大。”
“都怪陈最,说什么呜呜呜……”
陈最捂住她的嘴,把人带出办公室,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屋内,“大小姐,那话可不能乱说,都是我的猜测,我请你喝奶茶,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行吧!”
姚袅伸出一只手,“呜呜呜呜。”
陈最连忙放下手,“你说什么?”
“我要五杯!”
“行行行,也不怕高血糖。”
姚袅又伸出手,看到陈最下意识捂着肩头,得意地笑了起来,“再加五杯。”
“喝这么多?”
“我又没说要每天都喝,反正你欠我十杯。”
“行行行,”陈最弯起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今天要喝吗?”
“喝!”
“那我下班了请你喝?”
“好!”
云依斐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两人鬼鬼祟祟地交谈,幽幽地说:“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陈最说要请我喝奶茶,学姐你要吗?”
陈最看看姚袅,点了点头,“下班要一起去吗?”
“我可不好意思当电灯泡,”云依斐挑眉,“今天我值班,你们玩得开心。”
第30章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耳尖已经泛红。
姚袅看到他害羞的模样,立刻跟着红了脸颊,连连摆手,“别瞎说,学姐,我们纯纯战友情,你不知道,前两天你没来,多亏了陈最。”
云依斐看她着急忙慌的模样噗呲笑出了声,“行了,我就开个玩笑,查房去了,查完房你就下班吧。”
“真的吗?现在才四点半诶。”姚袅挽着她的手,喜出望外。
“真的,查完房也差不多到点了,”她转向陈最,“一起走吗,正好和我交个班。”
“行,那我查完房了可以下班吗?斐斐学姐。”
云依斐斜睨了一眼,笑着调侃,“你又不是我们组的,我可决定不了。走吧,早去早回。”
白日里断续又下了几阵暴雨,临近傍晚,天空反而放晴了。雨水冲刷了阴霾,天色格外澄澈,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发财树的叶摆轻轻抖动,像是伸了一个懒腰。
云依斐拿着床头卡走到尽头,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席承宇也站在这里,她用手肘点了点身边的男生,脆生生地问:“哎,陈最。”
“怎么了?”
“这棵发财树怎么放这儿的?”
陈最扬起下巴点着面前的病房,“1床患者第一次入院的时候摆这儿的,说是风水好,可以保佑他健康发大财。他是,膀胱肿瘤电切术后……我看看,”他翻开手中的册子,“第四次膀胱灌注的患者,一般来说没什么问题,关注下他的体温就行。”
“好的。”
“然后……”
阳光穿过层层白纱,透过窗户,照射在走廊上,三人顶着这一束阳光,走进病房又离开病房,陈最时不时简要地说上几句,云依斐点头应和,用笔在纸上记下要点。
查到自己组的患者时,她便从容多了,熟练地检查伤口,淡定地叮嘱患者注意事项,然后离开病房。
姚袅落在他们的身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她低着头,手下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胸牌,提步走到两人身边。
从一个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果然如云依斐所料,快到下班的点了。
太阳短暂地冒出头,很快又被密集的云层遮掩。她收起床头卡放进口袋,对陈最说:“行了,接下来交给我吧,你也回去好了。”
“万分感谢,改天请你喝奶茶。”
她挑起眉头,“改天是哪天?”
“咳咳,改天改天再说。”
姚袅在前面招了招手,“陈最,快走啦。”
“来了。”他跟上去,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拜拜,晚上值班注意安全。”
“好的。”
-
下午没去手术室,所有的病程记录按时完成,云依斐一个人坐在窗边,拿着手机刷着外卖软件,纠结晚餐要吃点什么。
门口响起两簇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前后走了进来。
云依斐探出头,看到他的模样眼睛亮了几分,“席老师,你刚做完手术?”
“嗯,”席承宇揉捏着眉心,才发觉自己眼镜没摘,他拿下眼镜放进口袋,“手术过程遇到点困难。”
“不是就放根管子吗?”
“人胖,输尿管又很细,结石反复摩擦导致输尿管顶端都有些粘连了。”
“差点把输尿管捅破,”杨漫摇了摇头,“还好席老师心细。”
“你回去吧,手术记录我来写,”席承宇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休息,这两天曹睿不在,辛苦你了。”
“不用不用,手术记录都有模板,写写很快,席老师你回去吧。”
席承宇看看云依斐,又回头看他,“你回去吧,我来就行。”
“那我走了?”
“去吧。”
“我真走了?”
席承宇无奈地点头,“走吧。”
杨漫受宠若惊,冲出了办公室,片刻之后又跨进办公室,他的白大褂已经脱了,穿了一件短袖,咧着嘴对他们摆了摆手,“谢谢老席,我走了拜,小云拜拜。”
云依斐挥手同他道别,问席承宇:“他几天没回家了?开心成这样。”
“三天吧。”
“哦,难怪。”
席承宇坐在电脑前目不斜视,专注地书写着手术记录。
云依斐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