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嫂替她拨通了电话拿过来。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肖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灿急忙道:“我的戒指!进警局的时候被他们收走了,你去给我要回来!好贵的!”
闻言,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知道了。我晚上会晚点回来,你怕的话就叫林嫂留下来陪你。”
“嗯嗯,你忙你的,门口都是保镖我不会怕。记得我的戒指哦。”
“好。”
挂了电话,肖革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抱歉,我太太的电话。请继续。”
偌大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肖革,部分人脸上甚至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肖革这样严谨认真的人,在以往的会议中,从未做出中途接电话这样的事,更别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肖长基还在主位坐着呢,他这时候打断会议,还是接他太太的电话。
这个何灿到底给革少下了什么迷魂汤?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主持会议的负责人就继续介绍道:“对方已经请了第三方介入检测,据我们推测,污染情况确实存在,工期必定后延。”
说着,负责人将视线对准了斜对面的肖子明。
肖子明此时身上已是官司一大堆,自己的情人死了,凶手是他亲妈,负责的项目又搁置了,他现在早已嚣张不起来,浑身散发着暴戾。
“都看我干什么!我他妈的知道雷公邨会污染吗?!是我污染的吗?!”
“明少……”其中一位股东劝道,“现在大家不是在想办法么……工期延宕,政府就不拨款,流动资金不够,邶川那边又该怎么办呢?”
提起邶川,杂音又多了起来。
“我当时就不太看好这次投资,太冒险了……”
“谁说不是呢,邶川那么大的盘子,肖氏一旦资金链断裂,岌岌可危啊。”
“大厦将倾,现在连个对策都拿不出来……”
“够了!”肖子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们一个个老不死的,投资的决定难不成是我一个人做的吗?出事了就把罪名全推到我头上!怎么你们就很干净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捞了多少钱,现在开始担心你的利益了,想跳船?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今天就是死,你们也得跟肖氏死在一起!”
“子明!够了!”
看完全程的肖长基终于发话,他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瞪着浑浊的眼睛看向肖子明。
“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担当!”说着,他又扫视了一遍周围,“我看今天就这样吧,等我们商议出来个对策,再通知各位。肖革,你留一下。”
闻言,肖革抬眼看向对面的肖长基,他坐在位置上,修长的十指交叉落在桌上,身体微微后倾,像是等待对方落子的棋手。
“好的,爷爷。”
83
第83章
◎“太太貌美,实在是乐不思蜀……”◎
“录音带是你送过来的?”
待所有人走后,肖长基开门见山。
“是。”肖革干脆地承认。
肖长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长长叹了口气。
他望向眼前这个依旧坐在位置上,神情闲适的男人,生平第二次,觉得自己落入了下风。
“那个癞朱现在在哪里?”
“在我手上,也可以在警局。”
“你想如何?”肖长基问。
肖革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句话问得有点荒谬:“是爷爷想如何。肖孝文纵然是我父亲,但他首先是您的儿子,他的仇,也当由您来报。”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肖长基垂着头,久久不发一言,沉重的表情,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无非也就是那些,将这件事捅出来对现在的肖氏有没有好处。
毕竟肖孝文已死,但肖氏还存在着。
洞察了他的想法,肖革率先说道:“我可以暂时把这事压下,但是爷爷,日日和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杀人凶手同住一屋檐下,真的不会感到害怕吗?还记得那年我吃下的有毒的狗肉吗?”
主位上的肖长基浑身一震,但依旧没有说话。
肖革没有逼他,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关于雷公邨的事,我有解决办法。”
“说。”
“肖氏出面,率先赔偿受害者,并成立一笔慈善基金,用于帮助受害者打官司和就医。”
“这不是笔小数目。”
雷公邨寨里住的何止上万人,最高峰时甚至有将近十万人,没人赔一笔钱?这钱从哪里来?
“用雷公邨项目抵押贷款,同时,我建议所有子公司同总公司割席。”
肖长基突然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阴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拴着的狗,原来早已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偷偷磨断了颈间的锁链,只等一个时机,就能挣脱而去。
肖革淡笑了下:“爷爷,雷公邨这个项目短期内不会有进展,即便处理完了原本居民的事,将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完全清理,也要好几年的时间。但港人是很忌讳的,即便你告诉人家这片地已经净化干净,又有谁敢买呢?”
“与其在绑在同一艘船上一起沉,不如各自跳上救生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寰宇!”
拐杖重重敲击地面。
肖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不为了寰宇,我还能为了谁呢?肖氏吗?您处心积虑,让我给肖子明当垫脚石,可是他一样阴沟里翻了船……”
“交给你就能好吗?!”
“交给我?”肖革抬眸,“爷爷,您误会了,肖子明和白太太也都误会了,我自始至终,对执掌肖氏都没有兴趣,我说过很多遍,但没有人相信。或许在你们眼里,天底下就没有不爱权势的人吧。”
“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
“没有装,也没有清高,甚至,我还十分的小人之心且睚眦必报,肖孝文的死您不想追究我理解,毕竟她是肖子明的母亲,但何灿受的伤,我一定替她讨回来。”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肖革起身,对肖长基道:“怎样能让她判更重的罪,我就怎样做。我也不是在询问您的意见,而是通知您,不如趁早打算,免得被卷起去,让肖氏面临更大的危机。”
“肖革!”
无视肖长基的怒吼,肖革起身走到门边:“哦对了,陈董似乎有意要竞争一下自己在肖氏内的话语权,我已经着手将手头另外5%的股份卖给他了,您不用生气,陈董也是为了肖氏好,毕竟大家都指着肖氏活,决不能放任肖子明这样乱来了,不是吗?”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一直候在门口的薛文迎了上来:“黄老板他们已经到Elysium了。”
“知道了。”
肖革应声,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干燥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莫名凉爽。
他看向不远处的天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走吧。不出意外,未来我们应该不会再来这幢大楼了。”
只不过一周的时间,港城的天可以说是变了好几变。
从最初的何灿作为杀人嫌疑犯被警方拘留问话,到黑警将何灿偷运出警局打算杀人灭口;从雷公邨众人患癌疑似土地遭到重金属污染,到多家企业牵扯其中,被指控违规排污;从肖氏面临多事之秋,急急召开多次股东大会,到子公司迅速切割,肖革出售股份。
新闻几乎天天都在刷新,众人应接不暇的同时,也暗暗觉察到其中的暗流涌动。
尤其金融界,在看到肖氏与诸多子公司开始割席,肖革卖空自己的股份后,也纷纷开始效仿,抛售的抛售,停工的停工,一时间,肖氏损失巨大,这艘万亿巨轮,似乎突然变成了沉没的漩涡,只要接近它,必将万劫不复。
不可控制的雷,在周一的时候正式引爆。
先是那天绑架何灿打算将其灭口的“黑警”落网,明显经受了巨大的折磨的他们没等警方问询,就很快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当天下午,白慧琴就因雇凶杀人被警方传唤。
港城瞬间舆论震荡,任谁都无法相信,自从丈夫死后一直吃斋念佛的白太太,竟然是这两起凶案的幕后主使,一时间,这些太太们各个人心惶惶,纷纷后怕——自己竟然和杀人犯一起喝过下午茶。
更颠覆的消息在隔日传来,出逃的肖家司机癞朱指控,当年出车祸的肖孝文,其实是被白慧琴用石头一下一下砸死的。
“她图什么啊?”
何灿歪着头,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而布袋则围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不停转悠——许久没见到自己的主人,小狗变得十分粘人。
沙发后的餐桌上,肖革一边看着自己的笔电,一边回答:“白家也是名门望族,白慧琴自小是眼高于顶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有这样一个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老公,无疑是在给她抹黑,而且肖孝文这人本来就不学无术,除了给她增添私生子,也没给她带来什么,这样的人,不如死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