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谢青行看了眼萧徵,淡淡道,“你应该谢世子才是。”
苏琼月被这句话和他的态度刺到,转向萧徵,却发现他干净的衣袍上沾了些污迹,灯掉落在脚边,泼洒出些许灯油。
她原本赌气的心理变成了不好意思:“多亏你了,世子,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萧徵就像标准男二一样温柔宽慰道:“这是意外,何须道歉,没有伤到你就实在太好了。”
在中心之外,被崔林抛下的晏明光表情有点恼火,只是看到苏琼月也略显惊慌,皱了皱眉,把火气压了下去,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她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拉开了萧徵,占据了苏琼月身边的位置。
就这么短暂的一会功夫,以苏琼月为中心,忽然众星捧月似地聚集了一群人,挤得水泄不通。
傅苒没去凑热闹,她甚至默默退开了一点。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她有种看熟人演土狗文学的强烈羞耻感。
转眼之间,全场也就剩下她一个围观群众……哦不对,还有个从始至终都隔岸观火的晏绝。
晏绝仿佛对于她最后才终于注意到他很不悦,凉凉瞥她一眼,让她迷之看出了一种“总算想起我了?”的感觉。
他丝毫没有要凑上去的意思,看着环绕在苏琼月身边的那一大圈,冷淡地嗤笑一声,反而转身走向另一边,远离了这群人。
奇怪,他怎么没反应?不应该也是修罗场一份子吗?
不过傅苒马上就没空考虑他的异样,因为苏琼月被夹在几个人之间,左看右看,好像左右为难,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养成的依赖心理,居然对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傅苒:“……”
不是她不想,可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忙啊。
但是有一说一,这段在原著里就很风起云涌。
毕竟按照设定,她应该喜欢谢青行,而晏明光喜欢崔林,其他不管是谁反正都暗恋女主,感情线乱得跟蜘蛛网差不多。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想的,傅苒感觉头更痛了。
这么说起来,除了谢晞容坐小孩那桌以外,算上她这个原定的白莲花女配,几个人能凑出四五对三角恋。
原著到底为什么会写出这么复杂的感情关系。
更别说,在场这些人里面,一个是她名义上的义兄,一个是女配血缘上的亲哥,还有一个是崔鸯她哥。
救命啊。
傅苒发现这修罗场水太深,显然不是她能把握的。
她现在觉得没来的崔鸯才是最有先见之明的智者。
“我……我跟殿下一起去旁边看看,你们先聊哈。”
抓住最后的跑路时机,她转过身飞快地攥住了将要离开的晏绝的衣角。
“殿下,等等我!”
第38章
事实上,晏绝这次炸毛得有点厉害,因为傅苒好几次试图跟他搭话,少年都只肯留给她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不过还好,反正她本来就只是找个借口溜走,不理人就不理吧。
从灯楼底下的人潮里脱身,走着走着,傅苒被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吸引,脚步停了下来。
晏绝还是自顾自走着,好像身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根本不在意她的动静。
傅苒心想一个人逛正好,也就没有叫住他,对卖糖葫芦的小贩欣然道:“我要买一串。”
“好嘞!小娘子拿好,小心竹签,别掉了。”小贩麻利地收了钱,挑了一串笑眯眯地递给她。
傅苒低头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果然尝到了她喜欢的酸酸甜甜的滋味。
但还没等她咽下去,就听到那小贩又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这位小郎君是不是也想来上一串?甜得很!”
她叼着半颗山楂,懵懵地循声转过头,正对上晏绝含着霜色的视线。
……诶?
他不是都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晏绝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的落点好像是……她手里刚拿到的糖葫芦。
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但又像在无声控诉。
傅苒迟疑地看看手里,又望了望他:“那个,你难道是想吃?”
虽然这么脑补很不合时宜,但她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古言里男女主共吃一串糖葫芦的暧昧名场面,尤其是最后,多半男主还要意犹未尽地说一声“很甜”。
想象一下晏绝要是说出这句话……天啊,还是杀了她吧。
傅苒被莫名冒出来的臆想尬得不自觉搓了搓手臂,然后就听见少年嘲讽般地冷笑了一声:“傅姑娘这话想问的恐怕不是我吧?可惜,你的谢公子此刻好像没工夫理会你。”
“……”
吃个糖葫芦而已,关谢青行什么事?
既然他不想,傅苒松了口气,又疑惑地自己咬了一只竹签上脆脆甜甜的冰糖山楂,发现她果然还是不太懂其中千回百转的复杂少年心思。
不过这不妨碍她认识到一个显著的事实。
那就是他刚才的怒气值还没消。
虽然现在气势壮了怂人胆,她不担心晏绝怎么样,但刚才毕竟是利用了他才从修罗场跑路,出于公平起见,傅苒觉得还是有必要先哄哄小病娇的。
她认真地澄清:“可谢公子都没和我在一块啊,他一直在陪着晞容呢。”
“哦,”少年点墨般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那看来傅姑娘实在是交游广泛,谢公子不在,你与梁王世子又熟稔起来了。”
怎么说得她好像是什么社交小蜜蜂一样……
算了,反正他都主动走回来了,傅苒就自动当他是消气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稍显嘈杂的争执声从不远处的小摊传来。
那个小摊夹在很多装饰华美的灯铺之间,显得略有些简朴,似乎是一对夫妇搭起来的,棚子的木架都不太精细,好在整体结构还算稳固。
摊前站着一家几口,夫妻俩带着三四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孩子趁大人不注意,一下抓住了摊尾的灯。
“这孩子!”抱着他的妇人马上拍掉他的手,但手的脏印已经粘在了灯上,把那只兔子的耳朵也弄得脏兮兮的。
妇人只好连连道歉,尴尬地低头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半天,终于数出几个钱,恋恋不舍地交给了摊主道:“真对不住,这盏我买了。”
谁知其他几个稍大的孩子见她这样,也纷纷七嘴八舌地闹腾起来:“阿娘!我也要!”“我要那个小老虎的!”“还有我!我要金鱼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顿时黑了脸,凶声恶气道:“一群讨债鬼,就知道伸手要钱!等你们自己个儿将来赚了钱,想买什么买什么!现在花老子的钱倒是不心疼!都给我闭嘴,别在大街上吵吵嚷嚷的,小心回去一人揍一顿!”
但可能是节日的气氛太热烈,这番恐吓没能起到平常那么好的效果,夫妻两人按住这个按不住那个,神态窘迫。
傅苒见状,悄无声息地绕过去,从摊位后面拍了拍老板的肩,小声和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手里的钱袋递了给她。
“各位贵客请留步,不要伤了和气。”
老板领会意思,掂了掂钱袋的分量,藏进袖袋中,向丈夫使了个眼色,满脸笑容地朝那家人迎上去道:“新春大吉,小摊为了酬谢贵客,特意做了些带彩头的灯。这孩子买中的正是盏带祥瑞的兔灯,买一赠三,还可以另外挑选三盏,不收钱。”
傅苒避开那家人,悄悄退了回来,刚好撞见了旁观一切的晏绝。
少年抱臂斜睨着她,唇角勾起一丝辨不清情绪的弧度:“你是在可怜他们?”
“怎么能说是可怜,”傅苒不赞同这种说法,“我只是觉得,人在五岁时想要的东西,要是没有能得到,那即使在二十五岁,三十五岁时得到了更多,说到底也不是当时想要的那些了。”
她听到一阵喜悦的欢呼,还能看见那几个孩子举着花灯雀跃跑开的背影,灯火在他们小小的身影上跳跃。
“所以,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为什么不能给他们呢。”
“……”晏绝抿了抿唇,反常地沉默下去,傅苒也没太在意。
灯楼方向传来悠扬的笙箫鼓乐声,显然是有什么精彩表演开场了,从这里经过的人一下子多起来,赶着往中央方向去。
光顾着看那边,她都没留意到周围有人推搡,差点和对方撞上,腰间蓦地一紧,被晏绝揽了回去。
傅苒脚下踉跄,撞在了少年温热结实的胸口,忽然被他的气息环绕住,清冽中又仿佛带着一丝暖意。
周围人来人往,但都被他挡住,丝毫没有再影响到她。
她稳住了身形,抬起头道:“谢谢……”
对上他的眸子,傅苒愣了一下。
晏绝长长的睫低垂下来,漂亮的黑眼睛静静凝望着她,里面映满了流光,令人有种瑰丽的幻觉,仿佛那其中含着缱绻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