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还是得寻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场所才行。
光记着原著里女主离开的方向,都没注意到底顺着走了有多远。傅苒后知后觉地打量了一圈周围,这才发现她们现在正身处人踪少至的东侧区域,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谢晞容跟她再三强调不能进去的禁地。
可举目四望,视野里除了草木就是开放的回廊,压根没有足够封闭的地方可以不引起注意。
不对,其实有一个。
傅苒瞥见了角落里拴着把大铜锁的门。
她总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恐怖片的主角,开始还信誓旦旦地要远离禁地,最后被怪物一追就不得不进去了。
不过那么大一个禁地也不是她说进就能进的,门上还挂着把明晃晃的铜锁呢。
傅苒扶着苏琼月挪到门边上,有点发愁地晃了晃锁身:“苏姐姐,这里倒是够隐蔽,可我也不会开锁啊……”
话音未落,锁芯就随着她摇晃的动作啪地一滑。
然后……开了。
“……”傅苒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要不说女主有光环呢,堂堂一个禁地的守卫居然能这么随便?锁栓根本都没拴上吧!
由于这天助般的神奇巧合,这下她们不进去好像都有点不太合适了。
没想到,进了门以后的情况越发奇怪,所谓的禁地看起来怪异得很,说没有人打扫吧,到处也不怎么见到蜘蛛网之类的痕迹。
但要说有人打扫,所有东西上面又都积了层厚厚的灰尘,连墙角的缝隙里都生出了一小撮莠草,甚至长得相当茂盛。
总之就是一股浓浓的悬疑剧气氛。
当然,如果忽略这些可疑点的话,总体上还是能看出来这里原本是座精美的楼阁,雕梁画栋,层瓦飞檐,虽然据说遭过火灾,但损害并不明显,至少外表上已经修复得很完整了。
傅苒把进来的地方尽量恢复原样,然后四处确认了一遍,最终也只发现中间房间的灰尘看着比其他地方要略少些,可能是因为门窗封闭的缘故。
她打开那扇同样没有拴好的门,看到室内家具很少,好在不太脏,便把苏琼月扶到还算干净的榻上。
苏琼月似乎很是难受,依然半靠在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谢谢……谢谢你……”
“没关系,你没事就太好了。”傅苒用微凉的手背碰了下苏琼月的脸,让女主躺得尽可能舒缓一些。
她正思索接下来怎么办,到底在这里等药效过去,还是先去叫人,却忽然听到外面又隐约传来声音。
难不成有人追进来了?
不,卢充华那边的人应该已经被支走了,她看着走远的,没道理忽然转回来,而且这里既然是禁地,有太后重罚的案例在前,普通宫人哪里敢进来。
现在会出现的,大约不是平常人,别真是牵扯到什么宫廷秘密吧。
她犹豫了几秒,本想找件趁手的防身物品,可惜室内物品太少,忽然瞄到苏琼月头上的发簪,连忙压低声音说:“苏姐姐,抱歉,我先借用一下。”
虽然要是来人真有什么问题,发簪未见得有什么太大作用,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奇怪的是,走出门却没看到人影。
傅苒迟疑地往外走了两步,眼前仿佛蓦地一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有股力道扣住她的肩往后拽过去。
她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几步,就这么被带着转过身,整个人摁在了柱子上。
突如其来地,傅苒对上了双熟悉的、黑沉沉的眸子。
“……殿、殿下?”
第22章
晏绝似乎是才看清她的样貌,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下来,却还是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他脸色很古怪:“你在这干什么?”
嘶,果然还是这股正宗阴暗批的感觉。
很难说是让她因此提起了心,还是看到认识的人而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小病娇……情绪似乎格外不好,就算傅苒被晃得脑袋还晕着,都警醒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确切地来说,他恐怕是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以至于连脸上假面一般惯常的笑容也懒得再维持,无所顾忌地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种恶意,甚至比那天她撞见他杀人的时候,都还要更强烈。
就好像她要是敢说什么偶然路过之类的蹩脚借口,晏绝当场就要让她一命呜呼似的。
“我是为了躲人才进来的!”
傅苒感觉到按在她脖颈间缓缓摩挲着,好像马上就要收紧起来的手指,半点犹豫也没有,马上用最怂的速度飞快地解释了一切,“苏姐姐中了情药,我怕被人发现,所以才不小心带她进了这里。”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苏琼月的簪子,就像展示保命符一样,胆战心惊地摊开了掌心自证清白:“喏,你看,这是我刚刚跟她借的,她的发簪。”
气氛太异常了。
不是她想卖队友,是她察觉到,不快点把女主这个保命符搬出来的话,她怕晏绝立刻就要把这里变成真的恐怖片现场。
“阿姊……”
少年眼底冰流般寒凛而阴沉的情绪,在听到苏姐姐这几个字的时候愈发凝结,困惑道:“她在这儿?”
他像是恢复了一些冷静,可很快又被混乱的情绪取代:“你怎么遇到她的?她现在在哪里?”
“就、就躺在那边屋子里……”傅苒刚抬起手指了个方向,钳制她的力量便一松,压迫感骤然远离。
她半靠在柱子上,揉了揉脖子上被他碰过的地方,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幸中的万幸,女主的光环还是挺有用的,好歹小病娇没对她下手太重。
可分明有哪里不太合理啊,要说她救走苏琼月完全是临时改变而产生的剧情,不在原著线里面,更不应该这时候遇见晏绝,本来他在这段宫宴的内容里,压根都没几次出场戏份的。
所以……傅苒慢慢平复下过快的心跳,小心抬眼望了望四周。
这个哪里都透着怪僻感的禁地,难不成竟然跟晏绝有什么关系?
那她也是太倒霉了点吧。
……
熟悉的房间。
一个应该已经在大火中烧毁的,不再存在的地方。
晏绝从迈入门中的那刻起,便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喉咙发紧,仿佛被某种记忆中曾存在过的窒息般的痛苦攫住。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床榻之间。
像是面色泛着潮红的苏琼月,却又忽然和另外的影子重叠起来。
幻觉和絮语蜂拥而上,像是溺在水中的草蔓,一层层缠绕交织起来,将他径直拖入到无尽的梦魇当中去,耳边不断浮现出窃窃私语。
“是不是该进门收拾了?”
“还是再等一会吧,……刚才来过呢,只怕……”
低声交谈的宫人抬眼望见他,猛然一惊,上前想要劝阻,却已经阻拦不及。
“小殿下,小殿下,里面现在不方便进去!”
铜雀衔枝灯上燃着昏沉的烛火,屏风上映出一道孤零零的美艳侧影。透过若隐若现的纱,织锦裙裾散了一地,像是月下的洛水般泛着浮光,鲜明的金和朱红。
但床榻一片凌乱,妇人衣衫不整,仿佛疲惫极了,连散开的的发髻和大敞的衣襟也毫无所感,只是麻木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角眉梢处,依稀还残余了带着异样妩媚的红。
那种妩媚便如同已经盛开到了极点,内里即将腐烂的花朵。
他怯怯地捧着一束新鲜带露的花束,满心希冀,却又不敢亲近:“姑母,今天早上刚刚摘下来的芍药,我想送给你。”
妇人脸上先是浮现出瞬间的惊惶,几乎是立刻拉好了自己敞开的衣领,随后反应过来,即刻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谁放进来的?马上把他带出去!”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并不存在。
他很快被急忙赶上来的宫人们拉开,芍药散落在地上,淡粉的花朵滚过半圈,随后被一脚踏碎。
“今天是上巳节,长辈要给晚辈祓禊,就是去除一年中的霉运秽气,你知道么?就像现在这样。”
忽然之间,场景扭曲变换,妇人的面容换上浅浅的微笑,温情脉脉地拿起旁边的柳枝,蘸了清水,极为轻盈地在他身上拂过几下。
柳枝的触感绵柔,像是母亲温柔慈爱的手掌,他受宠若惊,心中洋溢着无法言说的喜悦,重重点头:“我学会了,我……我以后长大了也给姑母祓禊,好不好?”
闻言,妇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刹那间神色恍惚。
但她很快回过了神,挂着笑一时没有说话,也不正面回答,而是继续细致地把沾了水珠的柳枝编成了一个精巧的环,套在他小小的手腕上,摸了摸他头顶柔顺的黑发:“好乖。”
可是他到底没有被这个小礼物完全哄住,还是胆怯地追问:“姑母,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