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得树叶不住地哗哗作响,闪烁的阳光更让人的心头添了一丝浮躁。就在傅苒累得手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少年音色。
“傅姑娘似乎不怎么善于射术啊。”
她放开了手上的弓弦,回过头目光一扫,晏绝赫然正抱臂斜倚在栓马桩旁,不知道已经旁观了她多久。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空落落的箭靶,语气带着凉薄的揶揄:“如果我没看错,你好像已经快用空一只箭囊了……难不成,是因为谢侍中教得太敷衍了?”
小病娇还呆在营帐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女主都没走,奇怪的是他不上赶着去关心女主,居然还有闲心跑来看笑话。
傅苒腹诽了一下他这种拐着弯也要阴阳情敌的行为,不服气地扭过头。
她本来已经累得不太想继续了,但想到谢青行教得这么认真,还要被说敷衍,顿时有种非要证明给他看的感觉。
而且她练得也不烂,只是乏力造成了偏差,最后一次,她专心地抛开疲倦,全神贯注瞄准了靶,这才松开手。
随着“笃”的一声。
这支独苗竟然很给面子地插在了树靶边缘。
虽然还是有点歪,好歹也是上靶了,傅苒回敬似地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兴冲冲地仰头望向谢青行:“公子,你看我——”
“不错,你果然进步了很多。”
还来不及高兴几秒,谢青行就充满赞许地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箭,看她的眼神满是欣慰,活像教了学渣八百遍才终于看到对方做对了题目的老师。
可惜老师吐出的是魔鬼般的发言:“只需要多练习几十遍就好了。”
……你就不能解一下风情吗!
幸好这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晏明光正好牵着苏琼月策马过来,公主清亮的嗓音不由分说地插入进来,阻止了他这种拔苗助长的行为。
“郎君听说了吗?刚才有人在在北林那边见着了赤狐出没,毛发竟然是红艳如火的颜色,寻常时候极少能得见,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晏明光不等他回答,又紧接着道:“下个月是太后陛下的生辰,要是今日能猎到这样的狐皮,到时候为太后献上寿礼,岂不是正好合意。只是单我和琼月两人去,恐怕没有十足的把握。”
晏明光边说边给了好友一个“看我都为你自谦成这样了”的眼神,悄然捅了捅苏琼月的后背,示意对方赶紧抓住机会。
苏琼月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道:“嗯,姑母喜欢红色,但我很少猎过狐狸,听陛下说谢郎君于狩猎上颇有经验,还想请你帮一帮这个忙。”
两人一唱一和,缘由也很合理,不过谢青行犹豫片刻,还是下意识先回头望了望傅苒。
傅苒都快盼得望穿秋水了,对他连连点头,恨不得马上把男女主和助攻一起打包送走:“既然是难得的机会,谢公子千万不能错过。但我箭法不好,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吧。”
连平原公主都献上了倾情助攻,这么好的时机要是不把握,她的任务哪年才能完得成。
谢青行却不放心地蹙眉:“可你独自一人在这里练习,是不是会太过于无聊了?”
他说话间,视线也从空荡荡的帐篷间扫过,不经意地正巧对上了旁边的晏绝,由不得停顿一瞬。苏琼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咬了咬唇适时地提出建议。
“反正阿真也还在,要是怕傅姑娘无聊,不如就让他们两个结伴同行好了。”
这个方案倒是提得很大胆,但小病娇显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傅苒一点也不怀疑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是下一刻,女主便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略带了点娇气和恳求意味地看着他:“阿真,你说是吧?”
苏琼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期待,还有种无所顾忌的信赖。
就像他们在宫中度过的幼年岁月里,她常常每每感到不安时,也会流露出这样亲近而依赖的神色,尽管那些日子……其实已经过去太久了。
“……”迎着她这样的目光,少年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了不少,“那便按阿姊说的办吧。”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女主的影响力。
这下唯一不情愿的就变成了傅苒,她下意识想婉拒,可转眼注意到平原公主对苏琼月其乐融融,瞥向她时却明显透着不善的眼神,顿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另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最初穿书的时候,她就从系统那里了解过,书中世界的剧情在某些主要节点上是有一定自我修正能力的。
所以如果这里她不走的话,将要发生的就该是原著情节:晏明光故意派人暗害女配,但苏琼月中途才因为闺蜜说漏嘴而得知,赶回去查看情况,却被女配误以为她是来嘲讽自己的。
其中的过程稍显混乱,总之最后,当谢青行回来时,正好见到拉扯之中女配疑似被苏琼月推倒,扭伤了脚踝,而且见了他也不解释,立刻就是一副潸然泪下不胜委屈的模样。
再加上,根据旁边谢家家仆的叙述,又是晏明光的手下找茬在先,苏琼月推人在后。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公主与苏琼月交好,这事怎么看都只可能是出于好姐妹的授意。
因此谢青行理所应当地误会了一切,可偏偏苏琼月有嘴也说不清,双方就这么不欢而散。
但要命的是,对读者而言,这段情节的重点全放在男女主之间的虐心苦情和误会上了。
描写都是围绕女主的心理活动,到具体细节上基本就一笔带过,傅苒甚至不知道公主准备怎么来害她,也无从防备起。
想到这里,她赶紧改了口:“没事,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会就好,用不着劳烦殿下。”
“那怎么行,”谢青行并不赞同这个提议,“你没来过西山,不熟悉地形,也没有参加过春猎,万一走岔路遇到危险怎么办?不然我陪你——”
“不不不不用了!我还是跟殿下一起吧!”
傅苒怕他要来真的,心一横,想想晏绝哪里就那么可怕。
他前期又没黑化,而且还当着女主的面答应了,难道能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怎么样不成。
比起被原著剧情杀,确实还不如两害相权取其轻呢。
眼看男主总算点了头,一行人绝尘而去。
傅苒迟疑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蹭到静静望着女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晏绝身后,清了清嗓子。
“殿下,其实我刚才只是随便说的,你要是不愿意,要不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晏绝肯定是更情愿缠着女主的,要不是苏琼月的请求,他才不会带上她这个电灯泡。
现在女主都走远了,这人不直接翻脸无情就不错了。
晏绝却出乎意料回过头,略有些散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竟然春风拂面般笑了。
他绯红的唇角微微弯起,仿佛浸着烟霞的潋滟水泽,笑容透出明朗的意味。
“这怎么行,我可是答应了阿姊,一定要好好照顾傅姑娘。”
第10章
他今天怎么回事?
傅苒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吃错了什么药,难不成是因为苏琼月的那么一句话,心情就由阴转晴阳光灿烂了?
那小病娇现在也太好哄了吧,完全想不到后面怎么会黑化的。
她一边感叹女主这所向披靡的魅力,一边不太娴熟地爬上马,晏绝这会连提醒的语气也比刚才对谢青行好了十倍不止:“准备好就出发吧,否则再拖下去,天色恐怕要晚了。”
还真是被哄好了啊,她尝试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发现,谢青行说的没错,她确实不认路。
傅苒只好假装无事发生:“殿下,我们要去哪儿?”
“跟着我走就好。”
晏绝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勾住缰绳,把她的坐骑牵引了过来。
他松开手,含着轻微笑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驭马走在了前方引路。
向着灼目的阳光,那双黑眸不经意低垂下去,沉沉遮住了其中的阴影。
老实说,虽然晏绝看起来心情不错,但傅苒对于跟他打交道还是有种赶鸭子上架的被迫营业感。
上山的全程,她都尽量保持着前后的安全距离,比缀在后头远远跟着他们的随扈还安分。
虽然都是天潢贵胄,但晏绝这个人跟平原公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让人凑得太近,所以并没有公主那种呼奴使婢、前簇后拥的排场,即使有几个侍从远远在后面跟随,也不过为了偶尔上前来处理他收获的猎物而已。
但山林不是平地,里面的小径本来就七弯八绕,又没人给他们带路。
傅苒越转越感觉风吹得凉飕飕的,忍不住道:“我们都进来这么远了,还要继续向前吗?”
晏绝不紧不慢地瞥了她一眼:“傅姑娘走这么点路程就累了,难道谢郎君没有告诉过你,整个西山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