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太太叹了口气,把两个人的身世和来了京城以后发生的事都挑着能说的说了:“身世的事儿,想必这个老二媳妇儿都跟您说过了,至于苏杏璇被赶出去,那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咱们两家是姻亲,许多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苏桉是这个样子,又有那样的心思,让他娶了纷纷,那反而是把纷纷给害了,所以这退婚的事儿……”汪老太太顿时大皱眉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苏如意我还见过几次,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贺太太才跟汪老太太告辞。
出门的时候,一眼看见还在院子里等着的汪五太太和宋恒,贺太太顿了顿脚步,深深的看了宋恒一眼,面色很是复杂。
等到上了马车,贺太太靠在车壁上,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
她看起来十分疲倦,苏邀原本有些话要问她的,见她这样,只是默默地拿了毯子替她披在身上。
贺太太实在是太累了,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已经是马车停了,她将毯子拿开,就听见外头传来赵嬷嬷的声音。
“我竟睡了一路。”贺太太抚了抚脖子,捏了捏苏邀的手:“你应当也累了,跑来跑去这么久,快先回去休息吧,晚饭的时候再过来一道用饭。”
“不怎么累的。”苏邀摇摇头,先下了马车,再伸手搀扶贺太太下来,见周围有一大堆丫头婆子还在等着,不由得就看了看她们,问赵嬷嬷:“大哥出了门吗?”
二门这儿鲜少会有这么多人聚集,据苏邀所知,一般也就是苏嵘出门,老太太不放心,才非得让人在这儿等着。
可苏嵘今天好似并没有出门啊,事实上他出门的机会也的确是极少。
赵嬷嬷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尴尬,欲言又止的告诉苏邀:“是三少爷又出门去了,三太太不放心,老早就让人在这儿等着了,说是三少爷什么时候回来,让三少爷快些过去。”
又出门了。
苏邀挑了挑眉,知道赵嬷嬷这话说得很委婉。
事实是,应当是苏桉一被放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出去寻找苏如意的消息了。
苏三太太心里只怕也心知肚明。
她顿时觉得有些讽刺。
苏三太太说她不把她们当成一家人。
她也想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可惜已经晚了遥望不及。
贺太太显然也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立即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皱了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若不是苏邀非得说留着苏桉在京城,在她看来,苏桉这样的人,就应当放出去独自过个几年,让他好好的体验体验什么叫做人间疾苦,他才知道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走吧。”贺太太拉了苏邀的手,半刻都不想看见苏桉,等到到了苏老太太的院子,才让苏邀先回自己的跨院去换衣裳休息:“不必急着过来。”
苏邀想了想,终究有些担心出门之前还没回来的燕草,于是等贺太太进去了,才领着锦屏和岫玉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还算是安静,苏邀摘了头上的风帽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气,还没坐稳呢,沈妈妈就进来了,见了苏邀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姑娘回来了?吃过饭了没有?”
苏邀喝了口热茶:“在汪家用过了,妈妈,燕草呢?”
沈妈妈面上顿时有些为难,手揪着自己的衣摆,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姑娘,正要跟您说这事儿,燕草她病了。”
第98章 九十七章不对
病了?
锦屏啊了一声,急忙把手里的香片扔进香炉里,很是疑惑的看向沈妈妈和苏邀:“怎么忽然就病了?早上还好好的呀,我们出门之前她还去三太太那儿找高妈妈说要碳的事儿呢。”
那个时候都还没事。
岫玉也觉得奇怪,帮苏邀把大衣裳给挂好了,就转头问沈妈妈:“沈妈妈,燕草姐姐什么病啊?”
燕草是跟着苏邀最久的,也是最得苏邀信任的,她屋子里的丫头,除了之前的珍珠,其他的人都跟燕草相处的很好。
苏邀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正如同岫玉和锦屏说的,出门之前人都还好好的,哪里一个上午的功夫就能说病就病的?根本就是出了什么事,想到出门之前那个来报信的小丫头,苏邀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直说吧,燕草人呢?”
沈妈妈叹了口气:“您先别着急上火,是……我跟黄嬷嬷过去看过了,是燕草这丫头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三少爷要出门,不知道怎么的,燕草说了几句得罪三少爷的话,三少爷就踹了她一脚……”锦屏正忙活着的,听见这话动作顿时停下来,看了苏邀一眼,忍不住哼了一声:“真是新鲜了,再没听说过哥哥打妹妹的丫头的,我们虽然是下人,可也要看伺候谁。我们伺候姑娘,可没受过这委屈。”
在贺家的时候,虽然桑嬷嬷和珍珠时常排斥人,但是到底是在贺家,还得顾念着贺家人,苏邀性子软糯,也从不会对丫头急赤白脸的,顶多就是以前管不住桑嬷嬷也不想管罢了。
可没被光天化日的打过。
这谁想到,回了自己家了,日子却越过越回去了?
何况苏桉也不是没吃过苦头,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苏邀顿时站了起来,问沈妈妈:“那燕草人呢?”
“还在那边院子里呢,府里会些医术的婆子看过了,说是现在不要挪动。”沈妈妈知道这事儿瞒不住,所以虽然高家的那边百般恳求和说好话,沈妈妈还是如实告诉了苏邀,又劝苏邀:“燕草伤的并不重,怕您担心,还一直让我别把这事儿告诉您,高家的也说这件事是三少爷太冲动了,三太太到时候一定会训斥他……”训斥?
苏邀无声冷笑。
这所谓的训斥有什么用?棍棒都不能教苏桉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好好做人,只是训斥就更是不痛不痒。
她站了起来,示意锦屏把自己的大氅拿出来,拢了拢带子,就不声不响的往外走。
沈妈妈急忙跟着,急急的喊了一声姑娘,面露担心。
她是觉得苏邀已经把苏三老爷和苏三太太得罪的太狠了,跟苏桉更是和仇人似地,见了面连仇人都不如。虽然也知道并且很气愤三太太她们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有什么法子呢?
到底是亲生的父母,也是亲哥哥。
这么僵持下去,沈妈妈很担心往后苏邀要说亲的时候他们不上心。
虽然有老太太在,可爹娘就是爹娘,不管嫁哪一户,也没有先越过爹娘去的道理。到时候如果三太太和三老爷不上心,吃亏的还是苏邀啊。
苏邀却并不理会这些,她并没有耽搁的到了三太太的院子,也并没有去请安,拦住了要进去通传的绿藻,径直让沈妈妈带路,去了东边的下人房。
高妈妈原本正给燕草吃药的,她知道燕草是苏邀身边的大丫头,其实心里也有点慎得慌,很怕苏邀因为这件事又闹开。
最近三太太三老爷心情不好,她们这些当下人的日子也都不好过,整天战战兢兢的,生怕惹出什么事来,落得跟柳家的一个下场-----因为帮苏杏璇报信,柳家的已经被派到外头浆洗处去了,那里是最累的,整天都是洗洗涮涮,柳家的如今已经憔悴的了不得。
高家的可不想风光了一辈子,临了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因此对燕草也格外的耐心和细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四姑娘原本就已经跟家里闹得僵了,若是再因为这个事儿跟三少爷起冲突,三太太和三老爷那里也要为难,对四姑娘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燕草咳嗽了几声,胸腔抖动几下,一口血痰就吐了出来,高家的又惊又怕,急忙过去替她拍背:“没事儿吧?好孩子,可千万别叫出声……”“高妈妈可真是替我着想!”燕草还没回话,帘子已经被重重的掀开,苏邀冷着脸进来,看着愕然的高家的冷笑了一声:“被妈妈说的,我都不知道是我的丫头打伤了三少爷,还是三少爷打伤了我的丫头了!”
她径直走了几步,低头看着眼里含着眼泪的燕草,一把握住了燕草的手。
燕草又是委屈又是担心,急忙反握住了苏邀的手:“姑娘您怎么过来了?我没什么事儿的,只不过是不小心……”虽然说她也觉得高家的避重就轻而且显然是故意偏袒苏桉,可有句话是燕草也赞同的。
那就是,苏邀跟家里的关系的确已经很僵了,哪怕苏邀要对付苏桉,也不能跟苏三太太他们闹得太僵,苏邀作为女儿,本身身份上就是要更吃亏一些。
苏邀摇摇头,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鲜红,就眯了眯眼睛,对着要辩驳的高妈妈直截了当的说:“高妈妈不用说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我不必别人告诉我。若是没事,我的人我就先带走了,劳烦妈妈替我找个长春凳来,我要带着她回去。”
高妈妈脸色通红的站起来,又是着急又是惊慌,见苏邀面若冰霜态度冷淡,心里就更是没谱,生怕苏邀前头从这里出去,后脚贺太太那边就得到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