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素青自己,她是不忍心的,贺太太当年未出阁的时候,是由她看着长大,她心里更加知道胡皇后在贺太太心里的地位,所以虽然迫于威胁,她违心的说了假话,但是却还是想着要提醒贺太太,这才有了她逃跑之事。
元丰帝没有说话。
素青便又磕了几个头,哭着请罪:“奴婢死不足惜,请圣上降罪!”
元丰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摇了摇头,吩咐夏太监:“带她去坤宁宫。”
又道:“你去见见皇后吧。”
素青闻言不可置信的抬头,元丰帝却已经不看她。
她心中一时涌起巨大的希望,以至于手都开始发抖,又磕了几个头,方才起身跟着夏太监去了。
元丰帝令人去请贺太太。
贺家忽然见到宫中来人,全都有些担心。
尤其是贺姨母,想到青州的事,便是头大。
倒是贺太太自己镇定十足,见贺姨母太过紧张,还淡淡的安慰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如何,我总不会做傻事,你们在家里等着吧。”
贺姨母也只好强自让自己放轻松些,紧张的帮贺太太换了进宫的大衣裳,跟贺二奶奶一道送了贺太太出门。
贺太太到了宫中,却并没有被带去太极殿,不由便有些奇怪。
前来接她的内侍很是机灵,只是道:“圣上吩咐,请您去坤宁宫一趟。”
其实贺太太虽然面上表现的很是镇定,心里却还是害怕的,毕竟不知道这次那些人有什么后招,也不知道元丰帝忽然让她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又是不是知道了青州的事,如今元丰帝又不见她,而是让人带她去坤宁宫,她便更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到了坤宁宫,看见了跪在皇后半身像之前的人,一时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身子。
刘姑姑!
她怔了怔,没有想到原来元丰帝竟然真的已经找到了刘姑姑,想到刘姑姑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一时之间心中肝胆巨寒。
若是刘姑姑在元丰帝跟前说自己早已得知胡皇后身死的真相,那元丰帝此时召她进宫……她闭了闭眼睛方才站稳。
素青已经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到是她,顿时又哭了,膝行着朝她跪过去,扑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大哭:“小小姐,对不住!对不住您,都是奴婢丧了良心,我那些话都是骗您的,当年皇后娘娘的确是发现了齐姑娘的心思,但是当年是齐姑娘自己走了歪路,圣上并没有对不住娘娘,为此,圣上还把齐姑娘嫁了出去……小小姐,都是刘大人和申大人他们逼着我这么说的,他们拿孩子要挟我……”贺太太这些天仔细想过,自己也觉得苏邀分析的有道理,这件事仔细论起来,应当是阴谋的可能性大些。
可亲耳听见素青说这些话,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是当真挪开了,她一下子便觉得轻松了几分,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垂下眼帘看着哭的已经眼睛肿起来的素青,长长的叹了口气,而后伸手摸了摸素青的头发。
素青自小就是胡家的丫头,陪着胡皇后许久,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对于她来说,情分非常,也正如苏邀所说,非得是素青来说那些话,她才有可能相信。
素青哭的不能自已。
而后,贺太太抬眼看见了立在门外的元丰帝,一时动了动嘴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元丰帝咳嗽了一声,见素青惊醒过来要行礼,他摆了摆手免了,自己走进来到了胡皇后画像跟前,亲自点了香,才转头看着贺太太:“怪不得几次召你进宫,你都不肯来,原来是有这桩缘故在。”
如今事情已经明朗,又有素青在,元丰帝肯定是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查的很清楚了,贺太太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再否认的必要,因此她便很干脆的点了点头,抿了唇轻声说:“是,我从素青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愤怒惊慌又害怕。”
第942章 一百四十一指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贺太太深知越是隐瞒越是容易出事,便干脆不遮不掩,说了自己是如何去的青州,去了青州之后,知道女婿被人算计犯了大错,又是怎么迫于无奈的收拾残局,而后碰见了素青,得知了胡皇后死亡的所谓‘真相’。
贺太太望着姐姐的画像,索性实话实说:“圣上,实话跟您说,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是怨恨您的。我始终觉得,当年若不是您对太子太过严苛,太子不至于殒身,我姐姐也不至于……”元丰帝没有说话。
素青已经吓得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呆呆的看着贺太太,一时急的冷汗都出来。
贺太太却没有管这些,她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那些套话没有什么意义。因此,这些年是如何想的,贺太太也就如何说了。
而后,贺太太又看着元丰帝:“可是,这几年我在京中,看到您是如何励精图治,如何收拾当年昏君留下来的残局,也明白了您的不易。还有先太子之事,那也不是您的本意,齐云熙后来出事,我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她勾结前朝余孽,一步一步深谋远虑,连庄王也不免被她算计,我知道,很多事都不是您自己的意思……”贺太太认错认得十分干脆:“若不是这次去青州,我已经将前事都看开了。可是青州的事,素青说的振振有词,我一时的确是心怀怨恨,原本是想着要……”贺太太顿了顿,略过这一段,然后坦然将苏邀的叮嘱和劝解说了:“是幺幺劝了我,我思来想去,觉得幺幺说的有道理。”
坤宁宫寂静无声,贺太太的低语都显得格外的清晰:“是我的错,姐夫,不管您要怎么处置,我都心甘情愿。”
元丰帝深深的看她一眼:“小妹,这是你自回来之后,头一次叫朕姐夫。”
他不怒反笑,同样走到胡皇后的画像跟前,深深的望了胡皇后的画像一眼,才沉声道:“起来罢,你姐姐若是知道朕要罚你,岂不是要跟朕生气。”
素青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贺太太也没有料到元丰帝是这个反应。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元丰帝。
元丰帝已经挑眉看向她:“怎么,你姐夫在你心里便是这么一个糊涂皇帝?你是受了人挑拨算计,朕难道糊涂到不去找算计你的人的麻烦,反而来找你的麻烦?让亲者痛仇者快?”
贺太太都怔住了,实在料不到元丰帝竟是这么想的。
元丰帝却已经笑了笑:“你能叫朕姐夫,朕很高兴。另,这件事能够是这个结果,朕同样很高兴,否则你若是真信了挑拨,捅朕一刀,朕若是死了,你跟苏家的下场不必多说,不管是谁继位,都得将你们满门抄斩了的,朕若是没死,也得迫于压力处置了你,同样不是朕所愿。所以,朕确实没有生气,也的确没什么好气的,起来罢。”
贺太太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元丰帝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她还是郑重的谢过了元丰帝,方才起来。
元丰帝也是心情好。
一来是因为萧恒平安无事,二来,贺太太这件事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而且还解开了心结,他自然没有再迁怒贺太太的道理。
可是,对于其他人,元丰帝自然就没有对贺太太的耐心和宽大了。
当天下午,陈东便带人围了刘春旺府邸。
刘春旺还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这么久了,府里这么多人出去,但是却连一个女人都找不到,尤其是,这女人还是要命的人,他哪里能不生气?!
刘妈妈一直死命的劝着,也没什么作用。
刘春旺还把刘妈妈也一道骂了一通,觉得是她办事不力,之前都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是何等要紧,但是刘妈妈竟然还能这么不妥当,让刘素青给跑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管事的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面色难看的指了指外面。
刘春旺正是火气大的时候,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脚踹了他一脚,正要痛骂几句,抬眼看见他身后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顿时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而陈东已经带着锦衣卫飞快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便令人将他给拿下,连带着刘妈妈等人,全都给压得动弹不得,而后,把刘春旺带进了宫。
元丰帝在上首看着他,见刘春旺跪在地上抖得筛糠似地,嗤笑了一声:“就这么点胆子,还算计到朕的头上?”
刘春旺顿时被吓破了胆,连带着肚子都跟着抽痛起来,还没来得及辩解,元丰帝已经拿了个笔洗猛地朝他砸了过去,顿时把他砸的头破血流。
而后,元丰帝冷冷的看着他:“朕当年调你去江南织造署,令你在扬州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你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了,就这样,你还有什么不足,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元丰帝一发怒,刘春旺原本想好了的那些辩解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张得手指恨不得抠进地缝里,只知道死命的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