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以前是公主,你可以先回你的宫殿看看能不能恢复……”
“公主”二字好似在关键时刻触发了她脑中那根记忆线,她忽然耳鸣,有许多人在耳边喊她“公主”。
南绣桐的话变得断断续续,她难以听清。
耳中有各种声音,喊着“小乌龟”、喊着“邬惊语”、喊着“公主”。
她目光涣散,身体麻木,脑袋胀痛。
南绣桐和凌奈不停拍打她肩膀,叫喊她名字,她一无所知。
多年前的记忆走马观花般闪过,像极了她预知他人过去时看到的场景,只是这次不再以旁人的角度去看,而是沉浸其中,感受过去自己的喜怒哀乐。
一道光影落在院子外,祁麟一袭白衣,背手而立,笑容浅浅,声音清润:“惊语。”
熟悉的叫喊声和苏惊棠记忆中的声音重叠,过往一切刹那变得清晰,刺痛大脑。
她看向祁麟,有些迷茫:“祁麟哥哥?”
祁麟神色微动:“你恢复记忆了?”
苏惊棠捂着隐隐作痛的头,起身抬起手指洁身,身上灰尘扫落,焕然一新。
“惊棠,你都想起来了?他和你很熟吗?”凌奈说话磕磕绊绊,有些忌惮祁麟,南绣桐扶着苏惊棠,也警惕着祁麟。
“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当年在万山十分照顾我,我哥哥不在山中时,学院里的麻烦事都是他帮我解决的。”苏惊棠回忆里的祁麟,和眼前这个其实不太像。
应该是失忆时她对祁麟有了不好印象,所以不像以前那样有亲近感。
其实会有不好的印象是因为她太相信温寻,不相信祁麟。
事实上祁麟并未撒谎,他的身份、他的目的、温寻伤她的事,和他说的一样。
她没道理疏远他,毕竟以前哥哥不在的时候,大多是祁麟在照看她。
苏惊棠捂着昏沉的脑袋走向祁麟,急于求得真相:“祁麟哥哥,当年我受伤一事,是否有内情?”
祁麟见她一如当年毫无防备,心有不忍,不过须臾,便被多年来的执念覆盖。
他摇摇头:“当年的事只能问你自己和温寻。”
“温寻呢?”
“他去找答案了。”
苏惊棠心不在焉地跟在祁麟旁边,不断回忆当年温寻出手的那一幕——他的确没有用全力。
身后掌风袭来,苏惊棠始料未及,后脖颈中了一掌。
耳朵发出嗡鸣,苏惊棠错愕:“祁麟哥哥?”
“不对……为什么……”苏惊棠全力抽出袖中破魔剑,踉跄两步,“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她身子一软,晕倒在祁麟怀里。
他搂住她腰身,神色温和:“乖孩子,睡一觉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看向地上的破魔剑,抬手刚想吸走它,它一阵抖动,化作一道黑线飞向远方。
第102章 他的目的
为了不让苏惊棠担心,温寻衣服已经草草清洁过,但血流不止的脖颈再次染红了衣襟,有些吓人。
他站在小院外,捂着脖子,哑着嗓子喊:“惊棠。”
凌奈看到他狼狈模样,吓了一跳:“温寻?今天你和惊棠都怎么了?”
“她呢?”温寻喉咙干涸,喉结滚动。
“你来迟了一步,他刚跟着祁麟走了。”
“她跟着祁麟走了?!”温寻错愕。
“好像是恢复记忆了,叫他祁麟哥哥,说以前很是熟悉……”
忽然,远处飞来一物,竖在温寻身边。
他沉下脸,用染血的手握住破魔剑,咬牙切齿:“祁麟——”
破魔剑触碰到主人的鲜血,兴奋晃动剑尖,将他掌心的血吸入。
“需要我们帮忙吗?”凌奈小心地问。
“如果见到万山圣主邬惊风来凡间,记得告诉他,让他回万山。”温寻说完,转身消失。
万山丘陵一片祥和,林中妖兽打滚,嬉闹耍玩。
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跄着穿过树林,脖子上的血已经将衣领染透。
温寻冷着脸,眼底带着浓郁的杀气。
他脚步虚浮,几乎举步维艰。
体内灵力运转,横冲直撞,封印的法力企图冲破束缚,不断上涌。
他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晕死在地。
昏迷中的温寻身体快速修复,脖子上的伤口结痂,心跳渐渐有力。
几个时辰后,天色昏暗,温寻强制从混沌中清醒,扶着树干起身,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苏惊棠失踪了多久。
他气到脑子发胀,抬手捶向旁边的大树。
山地震动,旁边一连十几棵几人环抱的大树轰然倒塌。
林中游玩的妖怪们纷纷发出不满的声音:“什么啊!谁在这里打架!”
妖们顺着倒塌的树木结伴而来,看到温寻一身血气,竖瞳发着寒光,见鬼般尖叫:“啊——温老大回来了——”
温寻沉着脸隔空抓过一只妖:“谁敢跑,我剔了他的骨!”
妖们停住逃跑的脚步,谄媚地凑过去:“温老大,你回来的模样挺特别啊。”
“帮我找惊棠……找邬惊语,查麒麟谷。”他沉声下令。
“天灵公主?她也醒了?和祁麟谷有什么关系?”
“你再废话我捏死你!”温寻怒目而视,“快去查!”
妖们一边跑一边嘀咕:“麒麟谷哪里是我们能进的……”
*
麒麟谷,地下祭坛。
四周石壁环绕,坑洼不平,正中摆着祭坛,祭坛呈圆盘,圆盘圈圈相抱,刻二十八宿。
圆盘边缘有五个角,模模糊糊刻着五种灵兽的各种形态,小巧粗糙,但神态栩栩如生。
祭坛顶上和墙壁映着粼粼水光,如水月洞天,虚实难分。
苏惊棠侧倒在祭坛上一动不动,一身碧罗裙在水光倒影下艳丽瞩目。
祁麟站在石墙边,笑容温柔,食指点开墙上湖蓝色的水光:“珞瑜……”
水光荡开,投射出幻境,将其拉入。
幻境中,女子身着素色衣裙,站在枯败的古树下,温柔地抚摸它的枝干。
刹那间,枯叶逢春,新芽绽开,枝丫伸展。
“万物生灵皆因命数,我们不干扰任何生灵的命数,也不要放弃任何能复苏的生命。”女子声音轻柔,宛如春日摇铃,清脆动听。
祁麟深情地看着幻境里的女子,伸手触碰虚空:“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你,就像你不会放弃万千生灵。”
他后退一步,入了另一段幻境。
女子依然背对着他,用木枝在空中写字:“我今日教你的,你可记住了?”
“我已经忘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再说一次?”祁麟伸手捕捉女子的身影。
幻境荡出水波,他身子下坠,跌入又一段幻境。
女子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低声说着什么。
他极想听清,但已经听不清,他已经忘了这段声音。
祁麟蜷缩在地上,捂着脸,肩膀颤抖。
他努力这么多年,改了上千次阵法,只为得到预知的能力,但多次试验都失败了,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谁也不能阻止他。
“呵呵呵……”祁麟低笑,肩膀耸动。
他抬头看向祭坛上的苏惊棠,眼里带着狂热:“马上就能成功了,她一定能找到你。”
苏惊棠迷迷糊糊听到瘆人的笑声,缓缓睁眼,刚起身,阵法忽然亮起,两根铁索捆住她脚踝,她脚下一绊,狠狠摔倒在地,发出闷响。
她痛得眼角溢出泪水,缩在地上颤抖,咬着牙:“祁麟……”她手伸进袖子,面色一变。
祁麟蹲到她面前,依旧是那副邻居好哥哥的样子:“你的乾坤袋我暂时收起来了,邬惊风送你的东西都是宝贝,为了摘下来,我费了不少功夫。你不要怕,我不想伤你,只是想请你帮个忙,帮忙找个人。”
“有你这样请人帮忙的吗?”苏惊棠撑起身子,挪动臀远离他,格外气闷:“你早说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帮忙。”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只能将你掳来。”祁麟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了她。
“你要找谁?”
“珞瑜。”祁麟变出纸笔,在纸上写上两个字,“你将珞瑜的故事写出来。”
苏惊棠没有碰笔,挪动铁链,让自己双腿活动得更舒服点:“珞瑜是谁?你有她的信物或画像吗?没有我可写不出来。”
祁麟坐到她对面,看向她身后波光粼粼的墙面:“没有信物,没有画像。”
“没有媒介,我不知道怎么找。”
“媒介……我可以告诉你她上一世的故事,只要知道前面的故事,你续写篇章不难吧?”
苏惊棠没有说话,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祁麟并没有耐心等她的回答,他的耐心全用在了寻找珞瑜这件事上。
“她叫珞瑜,是天上的神,怜万物、救万物,我当年被天地孕育,懵懂无知,在荒地徘徊万年,她见我孤独可怜,将我带入仙山,收我为徒。”他自顾自说着,陷入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