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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惊语已经快三千岁,但依旧是凡人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一身碧色罗裙看着普通,实则是用万年龙筋缝制成的,布料用的是千年蚕丝,极为珍贵,背后金线绣着象征身份的玄龟,在阳光下还会有点点金光闪耀。
她脸型似桃,杏眸澄澈,唇红如樱,看着简单纯粹,心无城府。
从宫殿外飞过时,惹得守卫们纷纷拉长脖子看。
“那便是修行了两千多年归来的天灵公主?”
“好似和以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不一样了。”
邬惊语落到腾蛇一族的族地,打量四周毫无变化的景致。
许是这里只有温寻独自居住,所以变化不大。
想来他脾气暴躁没有朋友,也就只能每日待在家里修炼了,多年不见,不知他进步了多少。
“大少爷,大哥,大爷,求你放我们回去吧!”哭喊声吸引了邬惊语的注意。
山坳上,十七八岁的少年懒洋洋坐在最高处,银色箭镞在他手心转着圈,重影打散日光,散发出绚烂的色彩。
他另一只手撑在身侧,肩膀微微耸起,嘴角噙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敢放暗箭偷袭我,我还以为是个能打的,结果也是废物一个。”
嗅到陌生气息靠近,他抬头看去,黑色的眸子如深海的玄珠,荡漾着绮丽的水波,红唇仿若点了朱砂,陡然一看,有着少年的稚嫩,却也不失成熟男人的压迫感。
“让我看看,是哪个胆大的小妖怪闯入了我的地盘。”
一抹碧色映入少年的眸中,像是无尽黑夜中误入的一点荧光,撕开了沉闷的墨色,日光争先恐后往里钻。
四目相对,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双方皆是一愣。
这位少年……蛮好看的,极像话本子里那霸道宠溺的帝王,可为女主人公带来无尽恩宠。
邬惊语眼中染上羞涩的笑意,食指拨弄耳边碎发,声音都软了几分:“你可知温寻在哪儿?”
温软的语调让温寻心神一震,不由细细打量,半开玩笑:“哈!你莫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小乌龟?”
邬惊语笑容渐渐消失,语调拔高:“臭蛇?”
她当即拔剑飞身过去,挥剑向喉,果断决绝,温寻慢了一步,灵剑擦断他一缕墨发,他沉下脸色,暴躁地看向她:“邬惊语!”
跪在地上的小妖赶忙逃跑,一如两千多年前那般。
几百回合后,邬惊语半跪在草地上,灵剑插入地面,手扶着剑柄,不服气地盯着温寻。
温寻舌头卷过嘴角的血,半蹲到她面前,手肘撑着膝盖,笑道:“你进步挺大,但还是打不过我。”
“我在这一届学子里排行前十。”邬惊语闷闷道。
“还是当年那个小乌龟,想得如此简单。学院里都是些废材,自学不成,只能找人手把手地教,有本事的早在外头占地为王,风生水起。”
“废、废材……”邬惊语声音颤抖,瞪着温寻的那双杏眸里霎时间盛满泪水。
她咬着牙,不停擦拭眼泪,不愿在他面前这般狼狈。
本以为只要有了名次,就能打败温寻,可努力这么久,还是打不过他,还被他说是废材。
“喂,我方才还夸你不一样了,怎么又哭了?”温寻食指擦过她眼角的泪,温热的触感瞬间冰凉,他微微一愣。
“我没说你是废材,你只是出身和别人不同,天赋是没办法改变的,比起很多小妖,你已经很强了。”温寻耐着性子安慰,心里别扭极了。
这是他第一次安慰别人。
“我不会放弃的。”邬惊语擦干眼泪,“我要向你宣战!十年一战!”
温寻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要是不嫌累,也可以那样。”
后来,邬惊语十年一闭关,出关立即挑战温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厌其烦。
百年后,惹得人尽皆知。
“邬惊语图啥啊,她身为公主,有圣主护着,什么都不缺,谁都不敢打她,她还想做什么,在万山丘陵拿第一吗?”
“就是,温寻那么可怕的一条蛇,连我哥都打不过他,一个一无是处的娇娇公主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读书不行、修炼不行,被骂了只会告状,打不过就哭,安安静静在她自己的宫殿里写故事不行,非要出来惹笑话。”
“仔细想想,她这样也好,温寻被她缠着,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谁一无是处,没有自知之明?”身后一个声音问道。
“当然是天灵公主邬……”说话的虎妖转过头,看到温寻坐在树上荡着腿,脸色煞白。
一群妖怪变回原形,四处逃窜。
温寻身形一闪,一把擒住老虎的脖子,“嘭”地将其狠狠按在地上。
灰尘四起,老虎毫无抵抗之力。
温寻拍拍手,一脸嫌弃:“啧,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还好意思嫌邬惊语法力弱。”
他勾勾手指,原本已经跑掉的妖怪们尖叫着被一阵风卷了回来:“既然你们知道我不找你们麻烦是因为邬惊语,以后就不要在背后议论她的是非,要是我哪天因为你们嘴碎失了兴致……”
他弯起嘴角,笑容森冷:“我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鞠踢!”
第83章 是他害你
又一个十年过去,邬惊语毫不意外又输给了温寻。
她坐在大石墩上,在袖子里掏出一堆小本本,选了其中一个,开始咬牙切齿画“正”字。
温寻坐到她旁边,意气风发:“你又输了。”
“我记得,你不用提醒我!”
“你知道其他妖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的?”邬惊语竖起耳朵。
温寻坐直身子,掰着手指道:“齐虎说你一无是处,就该关在宫殿里,出来只会丢人现眼。”
邬惊语掰断了手里的笔。
“无削说你连我指甲盖都不如,不自量力,愚蠢至极;向鼠在外山妖面前说你是吃了圣主给的仙丹,才有现在的成绩……”温寻口若悬河,说了半个时辰。
转头一看,邬惊语手里已经换了个本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一脸愤恨记下每个人的名字。
温寻撑着头笑:“你这么记仇做什么,仅凭你自己又打不过他们一群。”
邬惊语一脚踹过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房间里,温寻感觉腿上一痛,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他看着旁侧紧贴自己的苏惊棠,想起她本本上对“闻人”的形容,弯起嘴角。
她自小爱写故事,打不过的人通通在故事里编排一遍。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在她的故事里应当是个十恶不赦、命运悲惨的敌人,没想到,她竟然偷偷将他们写成了一对眷侣,并给了他那么多美好的形容。
她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应该也是对他有别的意思吧?
温寻看着她恬静的模样,忍不住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抚摸她的秀发,心跳加快。
他能感觉到,成年后他再见她,与儿时待她是不同的,但那时他不懂情爱,现在才发现,失忆前他对她便有朦胧的好感,下意识不让所有人欺负和贬低她。
这样的自己,怎可能对她下死手?
苏惊棠感觉自己被渔网罩住了,喘不过气,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温寻抱在怀里。
他睡颜乖巧,看起来和平时迥然不同。
她食指轻戳他的脸,想着梦里的场景,嘀咕:“原来我失忆前便对你十分上心,难怪我苏醒后忍不住想亲近你。”
半梦半醒的温寻动了动,苏惊棠连忙坐到一旁,他迷迷糊糊拉住她的手:“醒了?再睡会儿……”
“温寻,我昨天梦到失忆前的事了。”她不紧不慢开口。
温寻惊坐起:“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与你从小相识,一直想打败你,但我不如你有天赋,再努力也赢不过你。”苏惊棠撇撇嘴,转而笑道,“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成了我的小弟。”
温寻松了口气:“我也梦到了。”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同床……同房间,所以才可以恢复记忆?”苏惊棠眼珠咕噜转,脸上粉粉的。
他撑着头,挑眉:“那我们以后多接触?”
“这可是你说的。”
“苏惊棠,矜持点吧。”
苏惊棠抬起被他抓着的手,咯咯直笑:“我要是矜持,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他哼笑一声,握紧她的手:“我今日打算回妖界看看,你在家等我。”
“怎么突然要回妖界了?凌奈婚事将近,过不了一月就可以回去了。”
“我去万山看看,若是能碰到你的兄长,正好将他带来找你。”温寻把玩着她的手指,“我在此布下结界,你不要乱跑,不要见祁麟,有事找凌奈他们帮忙,遇到危险,记得拔出我的破魔剑。”他手指划过她的袖口。
她欲言又止,想跟着他回去,但又怕自己拖慢他的步伐,耽误他们参加凌奈的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