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长幡,巫师脸都黑了,后退一步,双手并用挥动长幡:“何方妖怪,快快显形!”
众人见苏惊棠和温寻毫无反应,纷纷倒戈:“苏小姐和温公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他们是摩耶派来故意挑拨我们的奸细吧?”
王子气恼:“巫师你怎么回事,还不快动手!”
巫师要气死了,他这不是正在动手吗?既然长幡无用,他只能祭出其他法宝了。
“有点本事,是我小瞧你们了。”巫师从怀中掏出一根金色丝线,抛向苏惊棠。
苏惊棠惊奇地“噢”了一声:“是宝贝诶!”她从袖中抽出灵剑,果断劈过去,金线瞬间断成两截,“好次的宝贝诶!”
“我就不信了。”巫师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样又一样宝贝。
“凡间也有乾坤袋?”苏惊棠歪头。
十几件宝贝齐齐亮相,铃铛声在头顶响起,对凡人来说不过是普通的声响,对妖来说如同魔音入耳,撕心裂肺。
凌奈捂住脑袋,头顶发痒,一对兔耳朵倏地跳出来,他捂住耳朵痛苦蹲下。
王子果断刺出一剑:“果然是妖!”
南绣桐提刀挡住,将凌奈挡在身后,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看到了凌奈的兔耳朵,作鸟兽散,“凌奈是兔妖!”
温寻挥袖挡下法器的攻击,飞身将法器悉数卷入袖中,在巫师目瞪口呆下袖子一甩,法宝如同凡物掉落在地。
“我是小妖怪?”苏惊棠叉着腰,微微歪头眨眨眼。
巫师跌坐在地上,后知后觉自己惹上了硬茬:“王、王子,快、快跑……”
强大的妖气笼罩整个县衙,天空风云变幻,鸟雀不敢靠近。
巫师一脸绝望望着天,喃喃自语:“逃不掉了……”
县令抱着头躲在桌案下,不停喊着“别杀我”。
王子双腿发软,扶着桌案浑身哆嗦,侍从已经晕死过去,倒在他脚边,护卫伤的伤颓的颓,看着温寻的目光如蜉蝣看大树。
南绣桐拉着凌奈的手站在公堂门口,看着神色张扬的温寻和一脸惬意的苏惊棠,眼中带着希冀之色,凌奈则是一脸憧憬。
妖风撩起温寻额前的发丝,一双竖瞳藏着凶光,他下颚微抬,嘴角轻扬,格外张扬。他身后的苏惊棠丝毫不受影响,连风路过都避着她。
安静片刻的县衙外忽然传来嘈杂声,仓促的步伐引起温寻警觉,他收了气息,搂过苏惊棠闪到一边,下一刹,一把镰刀从外头飞进来。
“快杀了里面的兔妖,不能让他危害百姓!”彪形大汉带头冲进来,带着百十个人从温寻和苏惊棠旁边跑过,冲向南绣桐。
南绣桐慌忙挡住凌奈,对着苏惊棠喊道:“苏小姐救救凌奈!”
凌奈伸出双手毅然决然挡在南绣桐面前,急道:“你们不要伤到她!我不想打你们!”
苏惊棠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对着凌奈的方向轻点,一群人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无法再往前一步。
“我知道我护着妖怪对你们来说是不对的。”南绣桐声音哽咽,跪坐到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色苍白,“但是,对你们来说,凌奈是妖怪,对我来说,他是挚友、是亲人、是我能走到今日的支撑。”
她一脸恳切:“我身为坞县捕快,身上带着责任;我身为南绣桐,心中带着情义;我能为百姓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亲友迎难而上。我不该因私心阻拦你们,但也不该因百姓的偏见放弃凌奈的性命。凌奈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错在我。”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不愿苟同,举起锄头——
“对我们来说他就是妖怪,该杀!”
第67章 无人能敌
其他人跟着起哄,无法穿过屏障,只能将手里的武器丢进去,不分敌我地乱砸。
南绣桐刚被扶起,斧头木柄砸到她受伤的手臂,重重落到地上,她额头冒着薄汗,咬紧牙,伤口裂开,溢出鲜血。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
凌奈红了眼眶,瞪向众人,张嘴发出尖锐的吼声,在疾风中幻化原形,死死阻挡在南绣桐前头,抬起三尺长的兔腿,朝着众人拍去,众人惊慌失措逃跑,有人吓得不敢动弹,原地等死。
“凌奈住手!”南绣桐的声音淹没在凌奈的吼声中。
苏惊棠从袖中拉出一张丝网抛向凌奈,凌奈碰到丝网,立马缩至普通兔子那般大小。
它懵懂地立起身子,左右看了看,众人见凌奈没了威胁,又要往里丢棍子,南绣桐一把捞过兔子,紧紧抱在怀中,不停后退,兔子抬头看她,亲昵地用耳朵蹭她手臂。
“你们杀他作甚?”苏惊棠不解地问。
“他刚才要杀我们,我们难道不该杀他吗?”壮汉恼道。
“是你们先要杀他,他平日被欺负时不反抗,如今要被杀了也要站着等死吗?”苏惊棠气呼呼叉腰。
“他是妖怪,他该死!”壮汉举着手里的杀猪刀,身后一群人附和。
苏惊棠仍是不解:“为什么妖怪就该死?”
“为了坞县的安宁,妖怪必须死,万一哪天他发疯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人也会发疯,你们为什么不担心身边的人有一天会发疯把你杀了,只因为你们猜测妖都是坏的,所以便要杀了所有妖?”
“苏小姐,刚才看你出手,我们以为你也是个捉妖高手,站在我们这边,你怎么帮着妖怪说话?”
“你们为凡人说话,我为什么不能为妖说话?人因为害怕妖讨厌妖,就要将妖赶尽杀绝,那妖如果讨厌人害怕人,是不是也可以将人赶尽杀绝?”苏惊棠一番话震惊四座,所有人瞠目结舌。
大婶震惊:“苏小姐你怎么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杀妖是替天行道,杀人便是大逆不道,哪里来的道理,你们凡人定的吗?若是坏妖,你们杀了我不会管,但凌奈平日就受人欺负,如今因为被欺负得狠了想反抗,你们便认为他是坏妖,那以前欺负他的人算什么,替天行道?你们不知道凌奈是妖的时候,可不是那样认为的。”
壮汉支支吾吾:“妖哪能和人比。”
苏惊棠扬起下巴:“妖也觉得,你们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大多懦弱无能,怎能和妖比?”
众人被气得快撅过去了:“苏小姐你到底是人是仙,怎能处处向着妖?”
她眨眨眼:“因为我也是妖呀。”
“她果真是妖!”
“连苏小姐都是妖,坞县究竟有多少妖怪……”所有人惶恐后退,不敢靠近。
许是苏惊棠气质太过无害、未有暴露真身,行过善积过德,也阻拦过凌奈,他们对她的恐惧感不如对凌奈的多。
带头的壮汉对苏惊棠不熟,只是听说有妖怪才带人过来,他冷笑一声:“妖怪最擅长披着人皮骗人,你来坞县明着寻人,背地里莫不是想吃人吧?”
“人闻起来又腥又臭,有什么可吃的?若我真要吃人,你们整个坞县的人早没了,若凌奈要害人,你们也拦不住。要不是今日有人找事,你们或许到死都不会知道凌奈的身份。”
苏惊棠的话让他们犹犹豫豫,不敢上前,也不愿退后。
有人提议:“凌奈平日鲜有入城,也没做什么坏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要不然还是算了,以后让他别进城里就是。”
壮汉不同意:“他昨日不害人,今日不害人,万一哪天要害人了,谁担得起?”
“我。”苏惊棠语气果断,目光澄净。
“你?你也是妖,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凭我们在坞县无人能敌。”苏惊棠摊开手,粉白色的珍珠从袖中飞出,漂浮在她手心缓慢旋转,刹那间,天色暗下来,珠子成了周围唯一的光亮,无数桃花从地面升起,打着转冲向天际,黑色的巨树从墙后长出,张牙舞爪,有些可怖。
忽然,黑色树枝化作影子,刺向人群,人们尖叫,苏惊棠收拢手心,天大亮,所有一切消失无踪。
众人惊魂未定看向苏惊棠掌心,珠子已经不见。
“我不知你们凡间的规矩,我只知妖界强者为尊。”苏惊棠站在正中央,眼睛水灵,目光澄澈,红润的唇轻轻翘起,颇有底气。温寻立在她身后,抱臂斜靠着风,一脸惬意。
王子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躲在侍从背后大喊:“妖怪都是黑心肠,你们今日信她明日就会死,还不快点动手杀了他们!”
“对对对,今日若不杀,明日就没机会了。”巫师点头附和,忙不迭低头拾起地上的法宝,又在检查后一一抛开,神色焦急。
以壮汉为首的人握紧武器,看向身边的人,面对如此强大的妖怪,他们毫无招架之力,谁都不愿做出头鸟,当活靶子。
温寻眼睛眯起,身后妖风起,巨大的腾蛇幻影从地下钻出蜿蜒而上,蛇头转了个圈,正面对着众人,一双竖瞳吓得有人当场晕厥:“谁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