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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温寻辗转反侧,满脑子“身长八尺”“玉树临风”。
身长八尺,他是;玉树临风,也算;凤眼不是,薄唇一样;红衣没有,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勉强也能算,只不过他不会笛子。
明天买支笛子来试试?
如此想着,他呼吸渐渐均匀。
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山林里,前方黑衣男子和碧衣女子在空中打斗。
他想上前询问苏惊棠在哪儿,黑衣男子为躲女子的长剑,侧头闪躲,温寻呆住了——男子和他容貌一样,仿若双生。
女子长剑被控住,站在原地使劲往前推,脸上带着不甘与倔强——是苏惊棠。
不,是一个和苏惊棠长得一样的姑娘,她身形矫健,出手果断,比苏惊棠反应快上许多,但男子显然更胜一筹,他神色张扬,嘴角噙着笑,手指捏诀极快。
女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躲闪之际落地化龟,张喙怒吼。男子落地化蛇,张开翅膀飞过去,尾巴扬起,卷向玄龟,玄龟慢吞吞移动爪子,下一瞬移到腾蛇身后。
蛇尾扫过玄龟后背,忽然“啪”的一声,龟壳发出脆响,紧接着龟壳破碎。
玄龟恢复人形,蜷缩在地上,满脸痛苦,泪水横流,她后背血肉模糊,衣裙很快被血液浸染。
腾蛇化人形,飞奔过去,不知喊了声什么。
温寻梦中惊坐起,大汗淋漓,心跳加速,苏惊棠血肉模糊的后背不停在他脑中闪现,真实到他胸口发沉,喘不过气。
“是我想太多了吗?”他喃喃自语,掀开被子,顾不得没穿外衣,飞快跑向苏惊棠的房间。
夜风寒凉,抚不平他内心的燥闷,只让他更心乱。
“苏惊棠,苏惊棠!”他敲着房门,里面无人应答,他索性穿过房门,跑到苏惊棠床边,和她惺忪的睡眼对个正着。
温寻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面色发沉,一副被人药了的样子,吓得苏惊棠瞬间清醒,语无伦次:“你、你要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不要乱来……”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
温寻松了口气:“我梦到你快死了。”
苏惊棠:“嗯?”
她盯着温寻,脑子缓了缓,抡起枕头砸过去:“大半夜你竟然咒我死!你也觊觎我宫主的宝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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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再难入眠,揉着被砸疼的额角,独自在大门口坐到天亮。天亮后他买了个笛子,盯着笛子继续思考。
如果……如果梦到的是过去,那他极有可能是闻人逊,可他和苏惊棠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会对苏惊棠下那么重的手,谁把他封印在了禺山?
梦里苏惊棠不是他的对手,能封印他的人肯定比他们更强,难道是追黑袍的那个老妖怪?
不,现在还不能肯定自己是闻人逊,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苏惊棠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温寻,她喊着他名字在宅子里兜了半圈,远远看到大门开着,过去一看,温寻像个木雕一样坐在外头,手里拿着崭新的笛子。
“温寻,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在这里作甚?”她奇怪地问。
“你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温寻思索着问。
她刚要回答,忽然想到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因为他梦到了什么?他昨天梦到她死了!他现在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要告诉我——“温寻你想我死?”
苏惊棠不敢置信:“虽然我拿你当小弟,经常指使你,让你吃我不想吃的饼壳子和菜,但也没有亏待过你吧,你竟然想要我死?”
第56章 怪不听话
温寻懵了:“我哪里想要你死?”
苏惊棠冷哼:“你昨天梦到我死了!”
“我那是因为,我……”温寻语塞,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事不能说,说出来他就完了。
他含糊道:“是因为怕你死。”看着苏惊棠疑惑的模样,温寻脸微热,移开目光,“你还没吃早点吧?我们出去买点吃的。”
“你想毒死我?”
“……”他扶额,半晌说不出话,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梦到我也死了,被黑袍人杀死的,我总不会咒自己死。”
苏惊棠暗想,难不成他也能看到过去,看到他们俩被黑袍杀了?他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我姑且信你,你不能骗我,否则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大卸八块!”
“为了让你信我,我给你吹个笛子。”温寻手指对准音孔,放到唇边。
苏惊棠惊讶:“你会吹笛子?”她莫名紧张,紧盯着他的手指。
“呜——”笛声如破帛,刺耳又难听,声声短促,如鬼哭,似狼嚎,震得苏惊棠目瞪口呆,唇齿哆嗦。
吹笛者竟露出轻松的笑容,道:“我不会吹笛子。”
“不会吹笛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苏惊棠捂着耳朵,一脸难受。
他手腕一转,笛子收进袖中,利落起身,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声音都大了几分:“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惊棠云里雾里跟着他上街,他走在前头,笑眯眯地转着手里的笛子,半路递给路边玩耍的小孩。
小孩不明所以,拿着笛子看着他远去,接着奔向卖杂物的母亲:“娘!有个怪哥哥给了我笛子!”
“宫主大人,你看看你今天想吃什么,尽管挑选!”温寻挥着袖子,意气风发。
苏惊棠对着温寻看了一路没看出什么不妥,选择放弃,小跑到前头的馅饼摊前,喊道:“老板,多肉!”
老板见了她,喜笑颜开:“姑娘今日这么早啊?”
“嗯!早一个时辰起来,能多吃一个时辰的肉。”苏惊棠一本正经,惹得摊主哈哈大笑。
“苏小姐最近找到了故人,心里高兴着吧?”摊主一边揉面,一边闲聊。
“还不确定是不是故人,太久没见了,又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对面不相逢。”摊主摇头晃脑说着,将牛肉糜塞进面团里。
苏惊棠哪管什么有缘无缘,一个劲盯着肉馅,嘴里念叨:“加钱,多放点肉,少点面。”
馅饼已经下锅,香气四溢,苏惊棠左右不见温寻,朝来时的方向看去,温寻静立在人群中,眉头微蹙,看似看着她,却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
“温寻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吃馅饼!”苏惊棠叉着腰,神情灵动,模样娇俏。
恍然间,温寻感觉穿越了千年,周遭景致变幻,对面的姑娘站在他面前,眼里带着笑。
周围风声涌动,草木飘摇,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娇嗔的意味,气呼呼喊着他的名字,“温寻、温寻”一声又一声,连同草木晃动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放大。
他看不清地上是什么草,脚边有什么花,瞳眸中只有她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娇俏,惹人怜爱,像是大片绿叶中唯一一朵艳丽的花,不住地吸引着他的目光、引他靠近。
迎面飞来一颗夜明珠,温寻下意识抬手抓住,街上喧闹的声音变得明晰,苏惊棠的声音也落在了近处。
“你怎么不理我?”她气呼呼地看着他。
“苏惊棠。”他大步流星走的她面前,眉宇间染着担忧,“我这两天有点怪。”
苏惊棠接过摊主递来的馅饼,大剌剌道:“哪儿怪?发脾气次数少了吗?那是好事,不怪!”
他气笑了:“说你没心,你心眼比谁都多,说你有心,你又听不懂话。”
正在分馅饼的苏惊棠气鼓鼓抬头:“你无缘无故骂我作甚?本来还想多给你一点肉。”她连带油纸包撕开,将另一半的肉抖落到自己的油纸包里,饼壳塞进他手里,“你的!”
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握紧饼壳子,咬着牙:“苏、惊、棠,你要不想吃外面的饼壳子就不要买饼!”
苏惊棠舔舔唇上沾着的肉粒,底气不足地往后退:“他、他不能只卖肉馅啊,我一个吃不完,你身为小弟帮我吃一半没问题吧?”
“你能一口气吃十袋肉脯,吃不完一张饼?你就是挑食挑到没救了,这半张饼你自己吃!”温寻说着要把手里的饼递给她。她一边逃跑一边喊,还不忘把肉馅往嘴里送,“都被你捏烂了怎么吃嘛!你最近是有点怪,怪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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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之际,苏惊棠将手里的馅饼吃了个干净,最后一口吞得太猛,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脸涨得通红。
温寻闪到她面前,手掌在她背后一挥,她咕噜一咽,眼角溢出泪水。
“骗人的时候挺精明的,这个时候怎么就傻了,当自己不是人,不怕被呛死了?”温寻低声训斥。
这话苏惊棠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但没心思想哪里不对劲,连声咳嗽着,大口喘气。
“让开,前面的人都躲开!”女子刚劲有力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苏惊棠咳嗽着看过去,一男子左手握钱袋,右手拿匕首,朝着他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