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麟抬手捏指,已经感应不到原麒的确切位置,他离自己太远了。
“翅膀硬了,知道自己飞了。”祁麟声音淡漠,转身看向万山丘陵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白衣加身,看着气质温润,实则神色清冷,金红色的眼眸带着越过沧海桑田的深沉与阴霾。
令人惊讶的是,他这张脸竟和原麒一模一样!
*
凡间郊外一隅,土地贫瘠,草木枯黄,破庙里灰尘满地,只有半边佛像立在佛台上。
原麒从头到脚被绑住,倒挂在佛像旁,一张脸黑得吓人。
供桌上,苏惊棠一脸无辜盘腿跪坐着,腿下垫着破烂的蒲团,她看着面前的温寻,乖乖听训。
“我去给你买糖葫芦,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你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可以迅速找出你的位置?”温寻手撑着供桌,凶巴巴地训斥。
苏惊棠往后缩了缩身子,咽口水:“我给你留了记号。”
“留一个替身指一个方向,你好意思说?”
“我下次一定跟你说。”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索性将你打回原形绑裤腰带上好了。”
空气安静了几息,苏惊棠反应过来,道:“你这样不对,我是绝色宫的宫主大人,你是我小弟,你这叫以下犯上!”
“谁家小弟需要像我一样做牛做马吃亏不讨好?”温寻被气笑。
苏惊棠:“所以说……糖葫芦呢?”
温寻:?
“我在跟你讲不要乱跑,你跟我讲糖葫芦?”
佛像旁的原麒讽笑,他们都失忆了,她还是被温寻压得死死的。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和以前不太一样,温寻在关心苏惊棠,苏惊棠在服软?
要是苏惊棠知道,她找的“仇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笑什么?”温寻恶狠狠地瞪了眼原麒。
苏惊棠转身看过去,轻飘飘道:“你真老实,给你时间都不跑。”
她潜意识里认为原麒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哪怕捆着他的是她乾坤袋里的法宝,她也不觉得他挣脱不了。
难不成她猜错了,他其实毫无能力?那他哪来的胆子招惹他们?
“你是怕你自己太强大,动用法力后会毁天灭地吗?”苏惊棠夸张地问。
原麒面露不屑,这倔强的样子和苏惊棠有得一拼:“杀你,不需要用法力。”
她轻轻眨眼,杀人诛心:“可你还是杀不死我呀。”
累了,毁灭吧。原麒闭上眼,见血无数的他,破天荒因为杀敌而疲乏。
虽然他对于杀苏惊棠感到倦了,但他仍然不愿意她回到万山丘陵。
对苏惊棠下手的时候,他便做好了毁尸灭迹的打算,结果护心珠的存在让这件事变得棘手了。
她若见到祁麟,一定会发现他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届时邬惊风也会知晓他要杀她的事。
邬惊风的实力和地位,不是哥哥能够撼动的,他不能让哥哥处于危险中。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苏惊棠满脸求知欲。
原麒想了想,冷声道:“有人说你们是从禺山下来的恶妖,会危害妖界,所以我想杀了你,现在我发现你不是,因为你太弱了。”
好家伙!撒谎也就罢了,还在撒谎的空档踩她一脚!
苏惊棠面上波澜不惊,乖巧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你误会我了,我一看就是好妖。”
温寻瞟了眼苏惊棠,看出她言不由衷:“接下来怎么处置他,杀了剐了?”
原麒心里一紧,他差点忘了,苏惊棠好哄,温寻可不好哄。
都说蛇妖冷血,温寻这条腾蛇是又凶又冷血,可以说是万山丘陵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就连哥哥都交代他,路过温家的时候绕道走,这玩意儿脾气有点暴。
回想前面几千年刀山火海他勇往直前,如今竟要栽在两个后辈手里了吗?
苏惊棠认真想了想,原麒是他们唯一的线索,肯定不能随意剐了,但他一看嘴就很硬……
原麒握紧拳头,刚要转换形态,听得苏惊棠道:“温寻,给他松绑吧。”
温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饿昏头了?”
“温寻,不可这样说话,在佛庙里怎能随意杀生,虽然他不是人,但也是一条命。”苏惊棠语气温吞,耐心劝说。
温寻看了眼只剩半边的佛像,再看了看脸部紧绷的原麒,忽然不明白这个世界。
让他把原麒倒挂在佛像旁的不是她吗???
既然自己产生了怀疑世界的想法,那一定……一定不是苏惊棠的问题。或许她有什么打算。
温寻细看苏惊棠的神情——苏惊棠已经笑容满面去给原麒松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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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麒立在供桌前,看了眼旁边的绳索,愣了愣,而后皱眉,一脸警惕。
他对苏惊棠的印象已经不是从前的“呆蠢无能”,忽然被苏惊棠毫不计较地松绑,他怀疑她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
他抬眸:“你不怕我再动手杀你吗?上一次或许是武器不行,我孤注一掷,你跑不了。”
苏惊棠缓缓眨眼,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掏出银镶弩、灵剑、龙虎玉等宝贝,一一摆放在供桌上,睁着大眼睛,语气温吞:“你刚才说什么?”
原麒:“……”
第46章 真假容貌
供桌上法宝整齐摆放,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苏惊棠慢悠悠将宝贝收进袖子,对着吃瘪的原麒微笑:“和你说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姓甚名谁,如何称呼。”
原麒视线往右偏移一瞬,冷声答道:“陆刑,陆吾的陆,刑天的刑。”
“陆刑,好名字。”苏惊棠友善地拍原麒肩膀,原麒侧身闪开,一脸防备。
她毫不在意,轻声问:“你听信谣言来杀我,可知是谁在散播谣言?”
“我怎知那些?”原麒态度傲慢,拍了拍臂膀上的蜘蛛网。
“如此大的事,你不辨真假便来杀我,不怕错杀无辜?”
原麒敷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信谣不传谣,找出罪魁祸首,不能让你当替罪羊……他们是怎么说我的?”苏惊棠轻声细语引导,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糖葫芦递过去以示友好。
被她骗过一次的原麒下意识后退,十分抗拒,她只好将糖葫芦塞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
“我已经和你说过,他们说禺山有恶妖苏醒,会危害整个妖界。”
苏惊棠沉默一息,咽下糖葫芦:“你不至于蠢到因为一句话要杀我吧?况且禺山下来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杀温寻?”
原麒被噎住,看了眼紧盯自己的温寻,直接摆烂:“所有妖都在传,你说我信不信?”
苏惊棠抽出灵剑,瞬间变脸:“既然你什么都不愿说,不如直接剐了!”
温寻倚靠着破烂的门,抄着手,听了苏惊棠的话,眉头一挑。
她转头将剑丢给他,他急忙伸手接。
“温小弟!此等重任交给你!”苏惊棠义正词严,“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能力了!”
“剐了他?”温寻随手挽了个剑花,斜睨原麒。
原麒手心蓄力,严阵以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等等!”他喝了一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苏惊棠点点头,对温寻道:“他想拖延时间,要给他机会吗?”
原麒恼羞成怒:“苏惊棠你不要太过分!”
“噢……”苏惊棠小跑到温寻旁边,半边身子躲到他后头,目光炯炯,“有什么事你说。”
“你们想知道的事我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所见不是我的真面目。”原麒说着,摇身一变,身上红色纱袍变成灰色,手中折扇化作枯枝,脸上柔和的线条变得英朗,金红色的眼眸瞬间被浸了墨般,变得阴郁暗沉,白皙的脸上布满胡茬,从一个年轻贵公子转变成平凡落魄大叔。
此举惊呆苏惊棠,她不明白为何原麒忽然表演样貌变幻,她呆呆看向温寻,温寻认真思索,显然也没想出他的目的。
“你怕我们记得你的样子,以后报复你,所以变个假样子出来?”苏惊棠讷讷问。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原麒声音和脸色一齐沉下来,配上他这张阴郁的脸,显得有些惊悚,吓得苏惊棠抖了抖肩膀。
这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有点耳熟……温寻冥思苦想,回忆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人。
原麒倏地抬头看向破庙外,捂住跳动逐渐明显的心脏——哥哥来凡间了。
他幻化成黑雾冲向正门,温寻眼疾手快抓住原麒手臂:“想跑?”
“抓什么手臂,薅头发!”苏惊棠一声令下,温寻另一只手抓住原麒头发,将他从黑雾中拉出来。
“放手!”原麒一脸凶狠回头,颇有张嘴咬人的趋势,“苏惊棠,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纠缠,不如到此地好好找找谁才是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