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被打开,有人撑着车门注视了“昏过去的”谈迦片刻,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在了路边。
车尾气轰然离开,能勉强听见那人又在给谁打电话,叫了声“喂”,语气似乎很不耐烦。
后面的就听不见了,跟随跑远的车消失。
安静躺了会儿,谈迦睁开了眼。
映入眼的是一片草,爬起来往远了眺望,不远处居然还有片竹林。
她想起来,周祈安的父母离婚后,外公外婆抚养了他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只能坐轮椅,不怎么外出,直到外公外婆去世,妈妈把他接回了曾经的家。
这里会是周祈安的安全老巢吗?
她把监控打烂后,他为什么要让人把她带到自己老巢来?而不是换个监控,继续保持着安全距离观察她?
……因为送她的那个人,不知道监控的存在吗?周祈安的同伙,或者说被拿捏把柄的“上级”们,到底知不知道他是靠各种摄像头起家的?
还有,周祈安见她,其他人也允许他们见面,冒着这么大风险,和他们想让她“自杀”的目的有关吗?
谈迦站起来环视四周,这片竹林很广,如果真是周祈安的老巢,这里肯定也有大量的摄像头。
迟迟没有人出现来带走她,这人是想在电脑前看着她在山头上崩溃穿梭的样子?等她没力气了,再出现解决她?
一个腿有残疾,穿戴着假肢的人,确实需要这种方法消耗对手的精力。
垂眸梳理得差不多,谈迦吐出一口气,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照来的方向,勉强辨认出时间。
她被关了起码十二个小时。
不知道郑队他们查得怎么样了,如果进度太慢……她不能只等着他们来救,得想办法自救。
她走进了那片竹林。
也走进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中。
十几面屏幕上全是她不同角度的身影,因为光线充足,放大了甚至能看清楚她微微卷曲的绿色发尾卡进了项链里。
项链的吊坠是块无事牌,攀爬上坡的时候会悬空晃荡,爬上去后,又荡回去贴在胸口。
可能是嫌碍事,谈迦中途还把无事牌取了下来,绕三圈缠在了手腕上。
这些动作,屏幕前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鼻梁上的镜片反射着幽光,他终于把心放下来,那种掌控感重回大脑,让他继续悠哉游哉地注视着屏幕里像蚂蚁一样的人类们。
不存在乏味,他从烈日当空看到太阳西斜,等屏幕中的人踏进了特定的区域,他眼睛睁大,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监控里的谈迦撞见了一具被绑住的尸体,腿间的竹笋长出来刺进肉里,血流了一地。
她看起来惊恐万分,吓得往后摔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大声叫喊。
屏幕前的人哈哈大笑。
“嘀嘀嘀——”另外的屏幕上出现示警声,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皱着眉滑过椅子到另一台电脑前,手指飞快操作键盘。
示警框里的人盯着摄像头,下一秒,那个区域的监控画面变成黑色。
“草!”咒骂一声,他及时切断连接,手还没停,其他地方又陆续出现更多的示警框,更多的画面变黑。
他脾气暴躁地锤了下键盘,嘴巴蠕动着发牢骚。
等按区域切断连接大量监控,他终于有时间回头去看竹林的监控画面,却发现几个屏幕里都失去了谈迦的身影。
夜幕降临,谈迦已经在墙角夹缝里站了半个小时,像抹幽灵,一动不动。
房子里从一开始的悄寂无声,到逐渐发出试探性的响动。
——凶手果然是个洋葱心,防御力和攻击力都不足,所以要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肯轻易露面。
老巢在不见人烟的竹林里就算了,人还在地下室不出来。
直到他引以为傲的“眼睛”里看不见人影,就跟发现地板上的蟑螂不见了一样,心里突突的,总要翻开床单被罩检查检查最紧要的地方。
寂静中,一楼衣柜里顶开一条缝,过了好几分钟,才有个人影谨慎地走出来,落地很轻。
中等高度,很瘦,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脸看不太清楚,但和调查到的周祈安很像。
谈迦垂下手,手指碰到裤腿边藏着的尖锐塑料片,是从之前砸烂的监控设备上摸到的。
周祈安走近了一点,但并没有往门口走,而是把周围几个很隐蔽的摄像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在客厅中间烦躁地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竟然往回钻进了衣柜。
衣柜门静悄悄关上,他的手刚碰到里面的活动板,身后猛得冲进来一个人,接着他背后瞬间传来剧痛!
“初次见面,你好啊洋葱心。”
谈迦不顾掌心出血,握着塑料片在他手臂也狠狠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手和膝盖并用,直接卸掉他右腿的假肢。
“哐当”一声,假肢被扔进了活动板后,沿着去往地下室的楼梯一路滚到底,下一秒,周祈安像只没了眼睛也没了牙的老狗,也被推了下去。
第200章 凶手谈迦19
活动板后面,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还有一扇上下拉开的门。
谈迦弯着腰,掌心往上顶开门,头探进去,看见滚到底的周祈安正蜷缩在地上哀嚎,想要伸手去够掉在几米外的假肢。
她冷眼看着,一步步走下楼梯,站在最后一阶,居高临下盯着他的腿。
“取了假肢就爬不起来了?隔着监控被你盯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身残志坚的残暴杀手呢,或者像钢铁侠一样给自己的地盘设计了很多智能识别系统,人一靠近就会被激光切割成三份。”
周祈安痛得额头冒汗,还要鼓着眼睛瞪她,抽着气说:“你,你怎么就知道没有?”
“看你这技术也达不到,真要达到了,你和你爸也不用靠偷拍情色交易来洗钱赚钱了。”
谈迦环视了一圈地下室的构造,周围全是电脑屏幕,快要把中间的座位包围成茧心。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地方的监控画面,能看见竹林里的风吹草动,也能看见商业广场上人流如织的景象,甚至还能看见某个高档包间里正在进行的偷情现场。
每个画面里的人物身上都有一个识别框,似乎只要触犯了某些规定,系统就会自动示警,发出滴滴声。
就比如现在,滴滴声此起彼伏,因为没及时切断连接,她还能通过监控存在的最后一秒看见对面的人,郑岩的脸老大一张。
“真够厉害的,能搞出这样一套系统。”她是真心实意夸奖,但心里还接着下一句。
可惜不干人事。
周祈安还在哀嚎,带着表演成分,在她认真看电脑屏幕的时候,手脚悄悄往边上的角落探。
在他快要成功抓住某个东西时,谈迦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周祈安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掰倒。
可一个天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练过拳击的人,谈迦用尖锐的塑料片扎进了他的手背。
“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反派只要话多点,稍不留神就会被主角逃走反杀,为了不犯这种错误,我得确保你没有反抗能力,但这里没有绳子……”
她的视线在周祈安衣服裤子上徘徊,但最后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按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折,咔哒的轻微声过后,周祈安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在地上。
“啊——!”这次他的哀嚎声很真实。
谈迦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想起文进兵和小钱,过了会儿,思绪又跳跃到之前隔着监控谈话的内容里。
“其实你说得没错,噩梦做多了,总感觉闭上眼睛就要开始杀人,所以偶尔会觉得自己迟早要患上精神分裂,另一个人格会很想真正尝试一下杀人的感觉。不过第一个试验对象不是文进兵,是你。”
黑暗的地下室,幽幽的屏幕蓝光,照得她像个重刑犯,两个人身份对调似乎更加符合现在的情况。
周祈安嗓子沙哑说:“你敢动手,罪名就真的成立了,再多来几个刑侦队也救不了你。”
“原来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罪名是不成立的。”
罗织罪名的人总是比当事人更知道她有多无辜。
这几天受的气和又饿又渴的感觉让她很不耐烦,直接问:“文进兵是不是你杀的?”
周祈安露出个扭曲的笑。
她也跟着突兀地笑一声:“你真的很蠢,抛开所有技术原因,你的蠢能在我梦见的凶手里排第二。案发当天晚上,第一个用房卡刷开107的是你吧?”
周祈安愣住,歪斜的镜框让他这幅表情看起来很搞笑。
“怎么,收看了警局的调查大会,觉得没人发现这个问题,你心里就开始自己爽了?爽到都不考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处在平均水平之下了?你当初是不是被保胎技术强行保下来的?”
“而且你还不会控制自己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我猜中了。往深了说这是无法掌控自己的面部神经,你现在不只是截肢残疾,可能还有点面部瘫痪。文进兵其实是后面才进来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