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去过邝凡的诊所，并且很可能家庭出身良好，被邝凡针对过，就是在那时候察觉到邝凡有英雄综合征的。”
现在他们有诊所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三年前的患者就诊记录，还有三年前差点跳楼的那个女孩儿的口头描述，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线索。
三年前的报道投稿已经查不到人，暂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清楚是谁给蒋家夫妻推荐的斯金纳箱。
但谈迦有两条推测出来的线索。
“哥你之前说，蒋家人去邝凡的诊所，也可能是被引导的。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引导双胞胎一家去邝凡那儿治疗？因为他知道邝凡这三年来的‘丰功伟绩’，知道邝凡的某些行为能让蒋家的情况再次被激化吗？那他近期内应该也出现在过邝凡的周围。”
“还有，他是怎么了解黄译林得了布病后不孕不育的？很可能是他在黄译林就诊的时间里也在医院，之后才开始观察黄译林。”
黄译林和邝凡和蒋家都没有关联，除了意外认识，她暂时想不出幕后凶手为什么会选择他。
郑岩二话不说都记录上，然后说：“指向性线索不多，我们的调查重点暂时放在心理诊所的监控录像和就诊记录上，再根据黄译林、邝凡、蒋家夫妻的社会关系挨个排查。”
“还有，安排周炎，还有差点跳楼的那个女孩儿来认一认照片。”
技术组早就对监控录像做了处理，从里面找出了四个比较符合侧写的人的画面截图。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谈迦坐在电脑前查看就诊记录，希望能找出比较符合凶手侧写的对象。
看着看着，她有点走神，想起林之樾——说起来，他的经历和精神状态还挺符合这案子的。
如果林家当年给他找的医生是邝凡这种人，他们见面的地点可能就是法制新闻界面了，他在电视里她在电视外。
童年创伤，沉默寡言，心理不健康，性格固执，嗯，从那位代号“上帝之手”的幕后凶手的视角来看，这些真挺符合罪犯的早期特征。
谈迦摇了摇头，继续看资料。
这时候守在医院的民警打来电话，说双胞胎醒了。
……
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好闻，而且说安静也并不怎么安静。
双胞胎的尖叫声真的很刺耳，之前长时间的尖叫让他们的嗓音变得有点沙哑，再叫起来，就仿佛指甲在黑板上拼命剐蹭，让人觉得下一秒嗓子就会撕裂咳出血来。
进了病房，谈迦注意到两孩子又躲到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病床外有几个看起来像蒋家亲属的人，其中一个老人失神坐在地上哭，其他人手足无措，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谈鸣在她身边叹口气，低声说：“孙子外孙杀了自己儿子女儿，还是因为被自己儿子女儿虐待，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谈迦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平静说：“你说这会是幕后凶手的下一个人性实验吗？”
谈鸣下意识去看周围，似乎真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出没，他才说：“吓我一跳。不管是不是，我希望今天就能抓到人。”
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他真要觉得那人是上帝了。
他们走近，蒋家夫妻双方的亲人不算多，看穿着气质，都是有钱有文化的家庭，只是现在大家脸上都是被命运戏耍的愁苦茫然。
蹲在最前面安抚孩子的，是谈迦她姑姑谈雪回，很有耐心地说着话，一点点移动位置，最后成功抱到双胞胎，轻轻拍着哄着，那阵刺耳的尖叫声终于降低了音量。
大家都松一口气。
谈鸣趁机把蒋家人拉到一边，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孩子被父母虐待的事情，特别是那个箱子的存在。
双胞胎的爷爷奶奶都沉默了会儿，才冷硬说：“我们关系不怎么好，孩子他们在带，很少让我们管。”
“箱子，是很大的那个玩具房吗？我知道，上次去他们家，看见孩子乖乖躺在里面玩玩具。”
谈鸣只能把箱子的主要用途说了，忽略他们僵硬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问：“据说那个箱子是有人推荐给他们的，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们有没有说起过？”
他们还真知道。
“……好像说起过。是一个学历很高的年轻人，说他们在研究一种能用于儿童行为教育的箱子……他们夫妻两个学历高成就高，平时最讨厌比自己差的人指手画脚，只爱听那些更厉害的人的话，要是说些他们都不了解的东西，就更愿意相信了。”
说着别过脸，深呼吸压下涌到喉咙口的情绪。
高学历？谈迦和谈鸣交换了个眼神。
按照蒋家两夫妻的性格，随便在门口在街区叫着喊着自己是高学历人士的人，他们肯定不会相信。那么他们和幕后凶手相遇的地点，应该是一个很有学术氛围、能给凶手的言行做证明的地方。
比如某某前沿论坛，某某学术会议，某某大佬的讲座等等。
再问蒋家人，得知两个死者确实经常参加这种活动。
谈迦侧头跟谈鸣说：“参加活动应该有出入的证明，参会牌之类的东西，或者他们的社交软件上会留下记录。”
谈鸣表示了解，立马打电话让人在双胞胎家里搜索，再让技术组查死者夫妻俩的手机。
果然，在三年多以前，蒋家夫妻参加过一个组织行为学的前沿论坛，讲社会模拟器的，国内外很多大佬都在其中。
他们能进去似乎是靠着客户的面子，在现场留下了打卡照片，两个人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对着孩子真诚多了。
谈鸣把论坛的参与人员名单和心理诊所的就诊名单做对比，找出了一个可疑的人。
严舒林，一个刚满二十一岁的男生。
第174章 上帝之手27
“严舒林，男，二十一岁，父母俱在有个妹妹，一家四口住在东区的源海国际，是个富人别墅区。”
“他十七岁考上了大学，就读于省外的一所电子科大，专业是软件工程，但只是肄业，因为身体问题大二上学期回到了本地，之后没有出省记录。”
“大概三年零六个月前，他在人民医院精神科就诊，疑似精神失常，认知出现问题，之后几个月，他家里人带着他辗转几个地方，进行心理治疗和情绪疏导。”
“三年零四个月前，他在论坛碰见了蒋家夫妻，向他们推荐了纳金斯箱，三年零一个月前，他在邝凡的诊所进行了第一次治疗，半个月后进行了第二次，然后紧跟着就发生了跳楼女孩儿的事。”
“四个月前，他设计了邹雨萱和周炎的一夜情。半个多月前，他还在诊所出现过，光明正大，大摇大摆。”
监控录像里的画面被截图放大，贴在了凶手名字旁边。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略长的头发遮挡住一半的眉眼，显得有些阴郁。
小陈摇头说：“三年前他才十八岁啊。果然现在的高智商罪犯，都在往低龄化发展。”
谈鸣：“不只是高智商罪犯。犯罪低龄化已经持续了好几年，青少年犯罪的比例在所有犯罪行为中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而且青少年罪犯的初犯年龄，也在不断降低，跌破了十岁的范围。”
谈迦不参与这个话题，举起面塑人的手，表示自己有话说。
“心理诊所的就诊记录里，邝凡认为严舒林这个人认知异常。他似乎认为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程序，物种不是进化来的，是被设置好的。”
“并且在后续几次治疗中，邝凡提到了一种叫做逆火效应的心理现象，意思是觉得严舒林认定了世界是程序，对这个理论有着很强烈的拥护信念，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解释他都不信，甚至在别人否认这个理论时他会更坚定地相信。”
郑岩：“简称犟种。”
“……也可以这么说。看起来就是这个理论，让他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段没有血肉的代码，所以可以随便操纵。”
说着，她想起以前在国外见过的哲学辩论赛。
创世说和进化论的拥趸者大吵特吵，一方骂对方你的上帝是鱼是猴是只猪，对方又骂回来说你们的神怎么把你创造成这么讨人厌的鬼样子。
但那只是吵架，顶多打架而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深信不疑地行使上帝的权利搞“程序测试”的。
他们大概分析了严舒林的信息和作案动机，等技术组通知准备好了，郑岩立马带人前往源海国际抓人。
……
刑侦队扑了个空。
严舒林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妈妈和请的阿姨在。
面对找上门的警察，严妈妈表现得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他们问起自己儿子在哪儿，才谨慎问：“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
郑岩没多说，只说严舒林和一起命案有关，需要当面询问。
严妈妈紧皱着眉，连忙问：“是不是邝医生那件事，要让我儿子作证？我听说那个邝医生误诊了很多人，我儿子也是其中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