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疯骨_贻珠【完结】(93)

  “呦?”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崔韫枝和王隽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看来……我这是来得不巧?”

  第54章 刺骨寒情郎来得真是时候。(修罗场)……

  沈照山那双幽蓝的眼眸在王隽揽住崔韫枝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唇角的弧度却加深了几分,却让人看着凉飕飕的。

  他闲庭信步般踱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死寂的空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呦,”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崔韫枝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说什么体己话呢,要紧得连身边人都得轰出去?”

  崔韫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话语震得心头一悸,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

  她下意识地想从王隽怀里挣开,想对沈照山解释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沈、沈照山……”

  沈照山不虞的脸色如此让她心惊。

  然而,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病痛折磨,加上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情绪爆发,早已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沈照山的身影骤然模糊、旋转,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她只觉得浑身一软,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殿下!”王隽惊呼,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就在崔韫枝即将完全倒入王隽臂弯的刹那,一道黑影带着劲风倏然而至。

  沈照山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擦着王隽的衣袖掠过,长臂一伸,稳稳地将那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捞进了自己怀里。

  崔韫枝彻底失去了意识,苍白的小脸无力地靠在沈照山坚实的胸膛上,呼吸微弱,唇上那抹刺目的胭脂红衬得她愈发脆弱不堪。

  沈照山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感受着她轻飘飘的重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和酸涩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刺痛取代。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稳,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足以让王隽听清的冰冷腔调,对着怀中昏迷的人儿低低道:“看来……你那心心念念的大陈,也没把你养得有多好。”

  这话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王隽脸上,甚至是陈朝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崔韫枝被沈照山夺走,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臂弯里毫无知觉,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就想将人抢回来:“七殿下,还是让微臣来吧。”

  沈照山抱着崔韫枝,脚步甚至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幽深如寒潭的眸子斜睨着王隽伸过来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冷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赤裸裸的威胁。

  “王相,手若再往前伸一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隽倦色难掩的脸,“我便立刻将你,连同你带来的那些大陈使臣,一起‘请’出殷州城。”

  “你猜,此时此刻此地,是我的刀快,还是你们大陈的旨意管用?”

  王隽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崔韫枝的衣角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沈照山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所有的冲动和愤怒瞬间冻结。

  他猛地想起那些刻意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此地虽名义上还属大陈疆域,但毗邻北郡,军备、城防早已在沈照山的掌控下经营得铁桶一般。

  沈照山在这里说的话,就是不容违逆的铁律。

  他所谓的朝廷使臣身份,在沈照山绝对的实力和地盘面前,苍白得可笑。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瞬间攫住了他,那只伸出的手颓然、沉重地垂落下来,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不敢再动。

  沈照山不再看他,抱着崔韫枝,大步流星地穿过厅堂,径直朝着内室走去。他脚下生风,貂裘的衣摆翻卷,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殷州太守早已闻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堆着谄媚的笑脸试图搭话:“沈少主!您看这……殿下她……”

  “滚开!”沈照山头也不回,声音冷硬,直接将太守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太守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缩到一旁。

  沈照山将崔韫枝小心地安置在卧房那张奢华却冰冷的床榻上。

  她依旧昏迷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不时地微微抽搐。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地逸出。

  “……恪儿……别……别过来……”

  “……父皇……母后……救救……救救恪儿……”

  “……沈照山……沈照山……”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无意识的唇间溢出,沈照山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方才闯入时那股因撞见她和王隽相拥而升腾的怒火和酸意,此刻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痛苦不安的睡颜,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眉头紧锁,沉声对外吩咐:“叫大夫来。”

  很快,殷州府最好的大夫被

  带了进来,战战兢兢地上前诊脉。沈照山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榻上的人影。

  这时,赵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外间门口。

  沈照山抬眼看去,赵昱脸上惯常的那点嬉皮笑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肃然。他对着沈照山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对沈照山的出现早已了然于心。

  沈照山走到外间,挥退了其他人。赵昱跟在他身后,沉默着。

  “怎么回事?”沈照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赵昱没有立刻回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内室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平铺直叙、却字字沉重的语调开口,将崔韫枝前几日在城中散心,如何遇见那个流亡至此、形如乞丐的宗室少年崔恪,崔恪如何死不相认,又如何在那位殿下眼前……撞死在守卫刀锋上的惨烈一幕,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叙述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却将那场景的残酷和崔韫枝当时所受的冲击,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说完,他微微垂首,补了一句:“属下失职,未能护得殿下周全,亦未能阻止……惨剧发生。”

  沈照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幽蓝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地翻涌。

  他背对着赵昱,目光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久久未发一言。

  赵昱禀报完毕,垂手侍立,等待下一步的吩咐。

  沈照山背对着他,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中有些无奈:“崔恪的遗体,葬在何处了?”

  “回少主,已寻城外一处清净山坡安葬了。”赵昱回答。

  沈照山微微颔首:“安排人,每年清明寒食,去添把土,烧些纸钱。”

  “是。”赵昱应道,准备告退。

  “等等。”沈照山忽然转过身,叫住了赵昱,“他撞死之前,都见过些什么人?说过些什么?”

  赵昱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事发突然,什么都未来得及问。属下事后查问过,据殷州司马所言,前几日确有一衣衫褴褛的少年持一枚形制古旧的玉佩前来州府求助,自称宗室子弟崔恪,求见太守。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冷意,“孙太守以其‘无名无状,刁民冒认’为由,命人将其乱棍逐出府门,未曾理会。”

  “玉佩?”沈照山捕捉到关键。

  “是。”赵昱从怀中小心取出一物,双手奉上,“属下在收敛崔恪遗体时,于他贴身衣物内寻得此物。”

  沈照山接过。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触手温润,虽沾了污迹,但上面精细繁复的螭龙纹样清晰可见——正是大陈皇室子弟才可佩戴的规制。

  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重物磕碰过。

  沈照山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呵。这位孙太守,倒是个精明会打算的。”

  他将玉佩抛还给赵昱,声音沉了下来:“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更不必让殿下知晓。”

  他目光扫过内室方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她醒来问起崔恪死因……便说是仵作验过,他患有严重疯疾,当时是旧病骤然发作,神志不清,才意外撞刃而亡。明白吗?”

  赵昱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属下明白。定会约束知情之人,统一口径。”

  他深知,真相太过残酷,牵扯出的皇室屈辱和官吏渎职,只会给本就深受刺激的崔韫枝带来更深的痛苦和无法消解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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