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疯骨_贻珠【完结】(144)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在狂风中被迫靠近,又在风平浪静后注定要各奔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些爱恨情仇,早已在七年的时间里,烧成了灰烬。她现在是崔韫枝,一个只想悬壶济世、安稳度日的医女。而他,现在是威震北境、拥兵自立的王爷。本就是云泥之别,何必徒增牵扯?

  将心中那点郁郁的思绪强行抛到脑后,崔韫枝决定回医馆再看看沈驰羽。

  虽然知道明晏光照顾得很好,但临别前,总想再多看儿子一眼。

  然而,刚踏进医馆前堂,就看到方年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搓着手,欲言又止。

  “师兄?”崔韫枝心头莫名一跳,“怎么了?”

  “师、师妹,”方年挠挠头,眼神躲闪,“那个……小公子……沈小公子他……”

  “驰羽怎么了?”崔韫枝心猛地提起,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不是!你别急!”方年连忙摆手,“小公子没事!就是……就是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呢,沈……沈大人那边就来了好些人,说是……说是小公子又有点不舒服,把他接回去了……”

  接回去了?

  崔韫枝一愣,悬起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又被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取代。

  接走了……也好。本就是他的儿子,他接走天经地义。

  自己这个“已死之人”,也确实没有立场和理由再留着孩子。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释然的笑,却发现有些艰难。

  “……哦,知道了。”她低声应道,转身想把药箱放下。

  “不过……”方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补充道,“我看那几个侍卫脸色挺严肃的,接人的时候动作也快,领头那个还嘀咕了一句,说什么‘小公子这反反复复的烧可不能再耽搁了’……哎,你说怪不怪,明大夫医术那么好,干嘛非要接回去啊?咱医馆也挺……”

  方年后面的话,崔韫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反反复复的烧?

  早上还好好的,明晏光昨天还说脉象平稳,怎么会突然又烧起来?沈照山为什么不在医馆治?非要接走?是病情有变?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将方才那点离愁别绪筛得粉碎,她脑子里只剩下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和沈照山昨晚那决绝离去的背影。

  “别院!哪个别院?”崔韫枝猛地抓住方年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颤抖。

  方年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就、就镇子东头,那个最大的、门口有两棵大槐树的院子!师妹你……”

  他话音未落,崔韫枝已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她冲到门前,解开拴在棚子下的那匹借来的老马,甚至顾不上套好鞍具,直接翻身而上,狠狠一夹马腹。

  “驾——!”

  老马嘶鸣一声,带着她像离弦之箭般冲出医馆后门,朝着镇东头狂奔而去。

  冷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叫嚣。

  驰羽!她的驰羽!

  *

  镇东那座气派的别院门口,两棵巨大的古槐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守卫。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森严。

  崔韫枝几乎是滚下马的,踉跄着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门环,声音嘶哑地喊着:“开门!开门!让我进

  去!沈照山!明晏光!驰羽怎么样了?”

  出乎意料,门并没有让她久等。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幽深的庭院。

  没有守卫阻拦,没有询问,门后空无一人。

  崔韫枝心急如焚,顾不上多想,侧身就挤了进去。

  庭院深深,灯火稀疏,寂静得可怕。她凭着直觉朝着主屋的方向疾走,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不对。

  太安静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倏然转身,想要退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

  只听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扇刚刚开启的朱漆大门,在她眼前,被重重关上。

  崔韫枝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赶忙回过头去。

  只见庭院深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缓步出。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照山。

  他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崔韫枝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庭院里清晰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走到外堂鹅卵石路的尽头停下,恰好站在了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明半暗的脸庞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才缓缓抬起,看向崔韫枝。

  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

  崔韫枝看着他那双黑洞洞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睛,一颗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发颤:

  “沈照山……”她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质问,“你、要、做、什、么?”

  沈照山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在她苍白惊惶的脸上逡巡,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丝表情都刻入心底。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流逝,久到崔韫枝几乎要窒息。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

  “殿下,”他轻轻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既然回来了……”

  他顿了顿。

  “……就不要走了,好吗?”

  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外,传来沉重铁锁“咔嚓”落下的、冰冷刺骨的撞击声。

  崔韫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第79章 经年恨沈照山被她一巴掌打偏开。……

  沈照山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还是夏天,并没有太多的落叶,故而脚步落地,只有纯粹的、与青石摩擦的声音。

  崔韫枝如坠冰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黑洞洞的,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丝毫寻常人的情绪波澜,只有一种令人头皮炸开的、非人的平静。

  “沈照山?”崔韫枝的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变了调,“驰羽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她本能地朝后踉跄一步,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来人。

  然而,沈照山停下了。

  不是迎向她,而是侧过身,对着庭院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黑暗,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无声无息,甚至没有衣袂带风的响动,几个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从廊柱后、假山旁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两侧。

  他们像冰冷的石雕,沉默地隔绝了崔韫枝投向儿子可能所在方向的最后一丝视线。

  崔韫枝的心彻底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冻得她指尖发麻。

  原本急切的、关于儿子病情的担忧,此刻被眼前这景象碾得粉碎。

  一个更冰冷、更可怕的念头,带着彻骨的寒意,攫住了她。

  “驰羽……驰羽根本没病,是不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我?你拿他……拿他当诱饵骗我?”

  沈照山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回她身上。

  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朝她缓步走来。玄色的袍角拂过庭院铺着的、被打磨得光滑冰冷的鹅卵石,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庭院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崔韫枝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冷冽的,草木的气息。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男人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过她苍白惊惶的眉眼,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手。

  崔韫枝如同受惊的鸟,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紧闭的、冰冷坚硬的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预想中的束缚并未落下。

  沈照山的手指,只是极其轻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拂过她被夜风吹得凌乱、贴在冰凉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七年了,殿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你还是和原来一个样子。”

  “……”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像被烙铁烫伤,“沈照山,你清醒一点!”

  她试图从他身侧的空隙冲出去,哪怕只是撞向那些沉默的守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