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慈要帮忙拎一边,他急忙躲开,“这个脏,你别弄脏了衣服,”煤炉子上沾着煤灰,碰到哪里就是一道黑条条,会弄脏她身上的。
其他东西还能坐公交或者用自行车运,但这个衣柜,实在是太大太重了。
孙家老大把衣柜架到木头板车上,板车“嘎吱”一声,都被压得晃悠了下,他甩甩胳膊,朝孙大妈喊道:“妈,我先走了!”
孙大妈“诶”了一大声,监督着老二老三搬空木箱。
东西都搬完了,闻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这才锁上门。
原房主就等在外面,闻慈把钥匙交还给他,这才和大家离开。
这一天光公交车费都花出去两块钱,实在是跑了太多趟,闻慈累得够呛。
孙大妈也帮忙搭把手,但她精气神足,半点不觉得累,看看两个坐在木箱子上的儿子,还有点嫌弃,“你俩这体格子行不行啊,这才多点东西就累了?你们老娘我年轻的时候那可是街道上力气最大的,要不是现在年纪大了,还用得上你们俩?”
好不容易休息还被薅来干活的俩儿子:“……”
闻慈尴尬,忙道:“多亏你们,不然我一个人从早上搬到晚上都搬不完……大妈你累了吧,快坐下来歇歇,”现在不是上下班的时间,公交车上有空座位。
她把孙大妈拉着坐下,从兜里掏出糖给几人吃。
“还得等二十分钟呢,大家先歇一歇。”
孙家老二和老三不好意思地接过糖,虽然对老娘给自己找活儿干有点怨言,但也不好说什么,尤其闻慈态度特别好,他们也就默默干了。
等公交到站,两个壮汉又搬着木箱子往下,吭吭哧哧,大冷天累出来一身汗。
闻慈的良心都觉得过不去了,没搬家之前,她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多东西。
好不容易到了新家楼底下,东西一搬上去,孙家两儿子都瘫坐在地上了。
此时客厅的地上堆满了大包小包,闻慈没来得及收拾,孙大妈撸起袖子,对俩儿子道:“那边儿有椅子,你俩坐那儿去,”说着,就要帮闻慈收拾东西。
闻慈拦着,“不用,我把东西先拖进屋里,闲下来再收拾就成。”
陈大妈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客厅空空荡荡,卧室里也只剩下一张光板床——是闻慈跟她商量着租下的,只额外出了两块钱,她在这儿住的时候可以用这个,不过以后不能搬走。
闻慈把装着衣服被褥的包裹扔到光板床上,暂时没空清理。
橱柜第一趟就搬过来了,眼下正在阳台边上小厨房的位置,挨着墙根放着。
闻慈抱着书包进去,把一叠碗碟放了进去,粗粮细粮,萝卜白菜,还有成爱红之前寄来的木耳干蘑菇等等……所有事物都整齐摆放进去,没一会儿就把橱柜堆满了。
苏林跟进来,把煤炉子放下,又找到客厅里的锅放到了灶眼上。
闻慈摇头,“你能帮我找下水壶吗?我给大家烧点水。”
冬天买的煤块只剩下小半麻袋,还能用一阵子,闻慈熟练地点上火,苏林找到水壶又接了水——大好事,这栋楼里就有自来水,不用下楼去打水。
烧水的功夫,闻慈把厨房整理了一遍,准备做菜。
这么多人吃,其实做菜很麻烦,但闻慈没办法去国营饭店。
好几个大男人,饭量肯定大,请客也不能只点素的吧,随随便便两盘肉加上主食,粮票和肉票就不是她能承受的,还不如在家里,虽然麻烦,但能把大家招待好。
闻慈非常感谢孙家帮忙,提前好几天,就用【马良的五彩笔】准备好了食材。
孙大妈探头一看,见到案板上大半盆的肉,都惊到了。
“嚯,这么多肉!小闻你不会要全做了吧?”她急忙走进来,“我来帮你忙可不是要吃穷你的啊,大老爷们吃什么不是吃,你这些肉自己留着,不然往后吃啥?”
“那不行,今天你们这么累,我们得吃点好的,”闻慈笑道。
她洗干净手,捞出盆里冻得硬邦邦的肉,“其实也没有特别多,一大半都是大骨头,啃几口就没了——哎呦真不会吃穷我,你看,我这橱柜还满当当的呢。”
孙大妈被按住了要把肉放回去的手,但还是过意不去。
“今天才二月二十九呢,你是不是把三月的肉票都用了?你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今天多亏你们,这是应该的,”闻慈笑着把孙大妈推出了厨房,“您等着就是了,孙大哥还没到呢,您要不去窗户旁边看看。”
“他推着板车还得一阵子,”孙大妈咕哝着,看到那么多肉,又闲不下去了。
“小闻给你们准备了一大盆肉呢,赶紧的,起来干活!不然等会儿吃肉亏不亏心啊,”她吆喝着,指挥俩儿子把东西各归各位,自己撸起袖子,动作十分麻利。
闻慈备菜的间隙往外看了一眼,见到客厅基本上空了,连地板革都被孙大妈拖了一遍。
苏林倒没有被孙大妈指挥,但也在主动干活,他和孙老三把桌子搬到客厅中央,看看椅子,只有三把,于是跑去厨房悄悄告诉闻慈。
闻慈头也不抬,“没事,我等会儿出去借两把椅子。”
苏林无事可做,客厅里的孙家老大老二他不认识,孙大妈在闻慈的卧室里帮忙擦洗箱子,他不好意思进去,最后撸起袖子,洗了手帮闻慈干活。
闻慈:“……”
她没想到,苏林洗菜切菜还真有模有样的,一看就知道在家里也是常干的。
她给苏林让了点位置,等孙家老大终于赶到楼底下,吆喝着让两个兄弟下来接应的时候,她探头往窗外望了一眼,把大骨头扔进冷水锅里,准备开始焯水。
最后一样衣柜进了家门,被妥妥地安置到卧室墙边,又被孙大妈擦得干干净净。
孙老大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闻慈把锅暂时交给苏林看着,跟孙大妈打了声招呼,跑到五楼,敲了敲岳校长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岳乐乐,她记得闻慈,用缺了牙有点漏风的小嘴问她怎么了。
闻慈笑问:“你爸爸妈妈在吗?我想借三把椅子。”
岳乐乐摇头,“姥姥有事,爸爸妈妈都出去了,”让闻慈进来自己搬了椅子。
闻慈把椅子放到门口,看看她,“就你一个人在家?吃午饭了吗?”
岳乐乐摇头,“有菜可以热,但我要喝麦乳精吃桃酥!”
闻慈失笑,“我中午要做酸菜大骨和回锅肉,你要不要来吃?”
岳乐乐咽了咽口水,一幅很想去但不好意思的样子,“行,行吗?”
“行,”闻慈又搬了一张椅子出来,让岳乐乐在桌上留了张小纸条,把她捎回家里去了。
闻慈出去一趟,捎回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孙大妈十分稀奇。
“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她笑眯眯地问:“你几岁啦?上学了不?”
岳乐乐一见到生人,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声音很响亮,“我八岁了,上二年级!”
看着孙大妈和岳乐乐聊得来劲,闻慈回到厨房,她少有做这种大锅菜的时候,满满当当一锅酸菜和骨头,她连铲子都快挥不动,还好有苏林帮忙。
他炒菜动作有模有样,闻慈竖了个大拇指,对他高看两分。
苏林抿嘴笑笑,“我爷爷也会帮我奶奶做菜。”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没过多久,客厅里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口水咽了又咽。
好不容易等到闻慈一声令下,几盘菜纷纷端上了桌。
光酸菜炖骨头就分了两大盘,还有一盘点缀了小葱的回锅肉,一盘凉拌萝卜丝,菜只有四盘,但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一场盛宴了。
连主食都是掺了精白面的大馒头!
……
痛快吃完一顿饭,孙家人便要走了,临走前,闻慈往孙大妈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我找人换来的干蘑菇,还有一点咸鱼,大妈你拿回去吃,”干蘑菇是和成爱红换的,上次她把礼物寄回给成爱红,没几人对方说太多了,又给她寄了两斤干蘑菇。
干蘑菇可是好东西,可刚吃了一顿这么好的饭,孙大妈有点不好意思。
“这咋能收呢?今天都得*花出去你多少钱票了。”
闻慈强行把东西塞给孙大妈,“要不是你们帮忙,我搬家哪能这么轻松?”她就坐着公交车来回几趟搬了点轻的,重物都是孙大妈几个儿子来回抗的。
哪怕有公交车,那也得扛好一段路,还得上楼,真的很辛苦。
孙大妈推拒几回不过,只好拿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要人帮忙的,只管找大妈!”
闻慈笑盈盈把孙家人送走了,一回头,发现饭桌都被苏林收拾的差不多了。
注意到她看过来,苏林低头道:“我帮你干点活。”
房子虽然被孙大妈大致收拾了一遍,但边边角角还是乱的,闻慈爽快地撸起袖子,拿了三个冻梨放进水盆里,往桌上一摆,对岳乐乐说:“你就在这里先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