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久住,他就得知道是谁不想他过得好,几次三番给他找麻烦,否则睡觉都不踏实。
“秦嬷嬷,先前殿下说能让我自己处置那些人……”
他推开想要伺候他的人起身,秦嬷嬷在屏风后听着这话迟疑道:“小郎君的伤……”
“无妨,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还是早些处置了吧。”
秦嬷嬷看他坚持,就说让他先回长明院,回头把人送过去。
……
琉璃已经等了一整日,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主子出去怎么也不带个人,若非前头传话回来咱们昨晚可都不敢睡了。”
陈璟看了他一眼,实在是这人容貌不俗,在一种随应里格外出众,偏偏他又是最先与他亲近的。
看着看着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感。
就在这时,前院的人押着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过来,见到陈璟,几人露出不服气的模样,被秦嬷嬷看着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下。
他缓步走到几人身前,抬起几人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被几人怒目而视的神情逗笑,“就这等姿容,若说被人指使还有可能,若说是为了争殿下的宠爱与我为难,我是怎么也不信的。”
能成为皇室侍郎的,容貌气度不说万里挑一,那也是极为出众的,这些人即便在府里也是平平无奇,即便没有他,也绝无可能入上官臻的眼。
但他们先前分明故意羞辱他,言行间看来,确实为争风吃醋,只是不知这背后是否还有旁人。
他看向几人,几人被他这话气得够呛,目眦欲裂,挣扎着不服气得很。
“殿下说了,你们几个交给我处置了,你们说,我要怎么处罚你们才好?”
看着几人防备忌惮的眼神,陈璟继续道:“殿下说要让你们服气,那今日咱们就来说一说你们所犯之事。”
“我是殿下带回来的,自然也就是府上的客人,你等为王府家仆,却趁着主人不在欺辱客人,以下犯上。”
“若不重罚,以后府里有样学样,哪里还有规矩可言,不如就仗责四十,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秦嬷嬷就是一惊,出声劝道:“璟郎君,他们毕竟是王府的家生子,满府都看着的,若是罚得狠了……”
这些男子年岁都不大,若当真四十杖下去,有没有命都难说,殿下让她来看着就是不想闹出人命,她一脸为难。
“秦嬷嬷,殿下说的是要能够服众,其他的一切交给我对吧?”
“这……”
“秦嬷嬷放心,我心中有数,先行刑吧。”
秦嬷嬷可不敢信他,有殿下的话在前头,没闹出人命之前她也不好阻拦,只能示意人过来行刑。同时对着旁边的人招呼一声,让她们快去把这些人的长辈找来。
她在一旁站着,想着等会看情况不妙还是要拦一拦的。
三人被关了一天多,也没吃好睡好,被陈璟抓烂的伤如今依然清晰可见,但他们并没有太过慌乱,毕竟他们有这层身份在这儿,再加上有人撑腰,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出什么事。
如今见着陈璟要杖刑他们,偏偏秦嬷嬷也纵容着他,这才慌了神。
在府里的谁不知道,秦嬷嬷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她的意思就是殿下的意思。
“不可以,你不可以,殿下,我们要见殿下!”
“我们是为了殿下抱不平,只是为了个外人殿下为何这样苛责?”
此时不少院中的下人发现了这出闹剧,纷纷凑过来观看,琉璃见状,小声提醒道:“主子……”
陈璟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看着那三人道:“殿下今日出去了,你们的命如今捏在我的手上,我这伤口现在还疼着的,你们说我要怎样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几人被他盯着,顿时慌了神,这才明白陈璟如今已是能掌握他们命运的人了,顿时偃旗息鼓张口求饶,“我们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们吧。”
“那你们不妨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的?”
为首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瑟缩道:“没有人指使,我们就是看不得你连累殿下。”
“我刚入府时你们怎么没有动手,若当真恨的咬牙切齿,该是一刻也等不得才是。”
“我们……我们是怕殿下责罚。”
“那现在就不怕了?”
这话让三人沉默了下来,秦嬷嬷在一旁看着,也看出了些章法,视线落在陈璟身上,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还能有这般成算。
“行刑。”陈璟却后退一步,张口就道。
秦嬷嬷也不再阻拦了,长明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几人生在王府长在王府,从来没有受过什么苦,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被按着打板子,既丢人又难捱。
起初他们还忍耐着,三五板子之后皮肉被打烂,疼痛席卷全身的同时恐惧在萦绕在每个人心里。
没有人救他们,一场板子打下来就算不死人也废了,他们哭爹喊娘,指望着人来救他们。
或许是盼望灵验了,一群人匆匆赶来,一见这情形吓坏了,“我的儿,这是做什么,秦嬷嬷这孩子还小啊,可不能再打了,打出个好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常大厨,你儿子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殿下已经发话了,这事让璟郎君处理,你若是还想要儿子的命,还是劝劝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陈璟看向秦嬷嬷,没想到她会帮他说话。
有了这一遭,一切就简单多了 ,当娘当爹的哪里能看着儿子受苦,纷纷在旁边劝他们开口。
“我的儿,说了吧,再如何也不如自己小命重要,有咱们在府里这么多年的情分,总能保下你的……”
几人涕泪横流,终于是扛不住了,“是杜小郎。”
第4章
极乐院。
“主子不好了,那陈璟当众给人上刑,牛溪受不住刑,已经招了。”
杜云乐做着绣活丝毫不慌,见他如此稳不住,还斥责了一句,“慌什么,知道了又如何,他一个寄居之人又能奈我何,先帮我看看这里衣可好看?”
看自家主子不慌,小亭也稍安了些,看着他手里快要做成的衣裳,一整个羞红了脸。
只见那衣裳薄如蝉翼,透如纱幔,若是穿在身上只怕什么都遮不住。
杜云乐收了针,到里屋脱下衣裳,这轻纱一般的里衣上身,没有高领遮挡,喉结锁骨露在外面,腹部肌肉若隐若现,偏偏几根金银制成的链条缠绕在关键部位,勾勒出身体轮廓。
小亭捂着眼睛不敢去看,一张脸红透了,“主主子,这是什么衣裳啊,也太…太…”
他实在没敢在主子面前说出浪荡之词,这样的衣裳若是被人发现,那是要被人骂**的。
“要知道,这府里只有殿下一个主子,只要伺候好殿下,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小亭这才了然,瞬间来了兴致,“那请殿下过来?”
杜云乐捡起外衣一件件穿在身上,思量近些时候殿下不再与他亲近,对于小亭的建议他摇了摇头,“不,咱们去前院等着殿下。”
他压根就没把陈璟放在眼里,料想他就算知道是他的手笔也只能暂且搁下等着殿下做主,故此,只要让殿下对他再生怜惜,就不必担心什么。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璟是打定了主意先斩后奏,趁着上官臻不在府里把一切都解决了,等她回来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边送走秦嬷嬷,长明院的下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你叫琉璃?”
陈璟看向一直以来都站在他身后的琉璃,对方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他迟疑道:“你是远峰人吗?”
琉璃笑了,“郎君还记得我。”
“长店镇青萝巷。”
经他提醒,陈璟总算是想起来了,几年前父亲带着他离家出走,曾路过长店镇住过几个月,那时住在一个巷子里有个比他大些的哥哥被家里继父欺负,常常吃不饱饭。
那时他为了几块糕点,总是帮他提水做活,从不叫累。
“你是赵二哥!”陈璟惊喜,又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我唤琉璃,郎君也知道,咱们远峰人容貌上乘,常有客商来远峰买人,我是被我那继父给偷偷卖了,好在运气不错,几经周折进了王府才算安稳下来,能再遇到郎君,实在是太好了。”
能再见到故人,总是让人高兴的,陈璟也同样高兴,至少有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只是此时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示意琉璃跟紧他,看着院中聚集的所有下人,开口道:“你们入了长明院,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但是我这里容不得有二心之人。”
“昨日一早你们中有些人在我门外说些有的没的,想让我触怒殿下,这人就在你们之中,我需要你们互相监督,今日不听我令的,便是那异心之人。”
他是年岁尚小,但也不愿被人当枪使,他要在这里活下去,就要树立威信,用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