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人是他的父亲,他无法无动于衷。
“殿下不要逼我了。”他声音生涩,似已是极力压制,带着些央求之感望她远离。
上官臻却半点不退,食指勾起他的发丝在手中把玩,既不满他的作为,更不满他的态度。
“你当本王是你父子二人的玩物吗,说要就要,说丢就丢,陈璟,你莫要忘了,你是本王养大的,他沈寒玉当初把你丢给本王时可没想着你要如何过活。”
原先各种纠缠动摇她的心念,如今不过是刚刚有了他父亲的踪迹,他就要与她划清界限,实在可笑。
陈璟抬起眸子,缓缓回身,看着上官臻脸上的自嘲与气怒,他闭了闭眼睛,任由她的呼吸打在脸上,“殿下想要知道我如何想吗?”
上官臻视线在他长而翘的睫毛上滑过,等着他的下文。
陈璟睁开眼,好看的眸子就这么撞进她的眼中,他身子微微前倾,试探性靠近,见上官臻分毫未退,毫无防备地任由他接近,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窃喜,然而想到接下来的行为,他却不免心惊肉跳。
上官臻见他似是有话要说,还等着他的下文,却不想他倾身上前,竟亲在了她的脸上。
颤抖的睫毛滑过脸颊带起丝丝痒意,男子不仅没停,反而细细密密地吻着她,从脸颊到耳后,最后落到唇边。
上官臻怔在原地,只感觉到柔软的唇瓣亲在脸上,带着无限的情意几乎将她淹没。
陈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不敢去看上官臻的表情,只是哑着声音垂眸道:“殿下喜欢我父亲,如今又要去找他,我除了与殿下保持距离,不让殿下与父亲为难,还能怎么做?”
“难道要我告诉殿下我想要与殿下亲近,想要不知廉耻地触碰殿下底线,就像现在这样,殿下现在定是觉得我是浪荡之人,不知羞耻吧,殿下可满意?”
上官臻看着他凄凉的面容,一时怔在原地,她未曾想过他会这样想,在他一次次闯进她的书房,打乱她的生活开始,她的身边就总是出现他的身影。
最初她也无所适从,到后来渐渐习惯,直到他被人下毒,那一晚是她这些年来最难熬的一晚。
她想了很多,想他刚来府中的拘谨与防备,想他渐渐长高的身量,甚至就连他那些荒唐的作为都让她觉得温暖,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生活。
她无法想象在他疼得毫无仪态,口中还残存着鲜血时,躺在她怀里时问出的却是,能否来世做她的夫郎。
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软了,她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是把此事当真了,也是自那日起,她的心动摇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着沈寒玉她已经没有了那分悸动,她不知是因为长久未见感情淡了,还是说她被身边人所惑,移情了?
她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此次出发林州,不仅为了灭匪,更想要见那人一回,她想知道,对于沈寒玉,一个嫁了人且生了孩子的汉子,她所执着的到底是真心还是不甘。
但她没有想到,在她还没考虑清楚之时,身边的陈璟却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陈璟,看着本王。”
她辖着男子的下巴抬起,迫使他直面她的眼睛,陈璟眼睫微颤,就听她道:“本王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你说你喜欢本王,那就继续喜欢下去。”
八月的天热得惊人,虫鸟之声不绝于耳,微风吹过只觉全身舒畅,在官道上缓行的队伍中有几辆马车看着格外尊贵。
有过路人自觉避让开来,趴在父亲肩背上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其中一个打开的车窗处恰好能看着里头,她惊呼道:“好漂亮的哥哥。”
只见那车窗处露出的半张侧脸异常俊美,惊诧之色在他脸上绽开,陈璟抬头望向身侧的上官臻,怀疑自己听到的是否出自她口。
“殿下,你说什么?”
上官臻捋顺他的发丝,垂于耳畔的手让陈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生生忍着痒意任由她轻抚。
他的耳朵格外白皙秀气,耳垂未加装饰,浑圆的耳珠格外饱满,上官臻擦着他耳垂掠过,带动丝丝涟漪。
如此漂亮的耳朵,若是打上孔洞戴上缀饰,定然更加绝艳。
她正在思量着什么颜色衬他,就见陈璟抓着她的手追问道:“殿下方才说什么?”
看着男子紧张的神色,上官臻轻笑,弹了他的耳垂一下,“没听到就算了。”
车窗外的小童恰好撞见这一幕,惊讶地与父亲道:“爹爹,那个哥哥耳朵怎么是红色的?”
小童的爹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待人走过去后才含笑道:“傻孩子,那是小夫郎害羞了,以后等
你长大娶了夫郎回家,也能见着。”
“真的吗?”小童显然很感兴趣,听到这话瞬间高兴起来,握着小拳头欢呼道:“那我要他天天红给我看。”
马车驶入驿站,总算是可以暂且休整一下,陈璟从马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是姿态慵懒的上官臻,她的视线不时落在陈璟身上,而陈璟连与她对视都不敢,匆匆随着驿丞去了房间。
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殿下看他的眼神似是与以往不同,每每对上只觉心跳加速,身上的衣衫都遮不住那视线的穿透力,让他触之生热,面红耳赤。
在路上不好洗澡,如今到了驿站,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洗洗,思及方才在马车内两人离得那么近,他下意识抬起胳膊轻嗅,好在并未闻到什么异味,衣服上残存的香气似是与殿下身上有些相似。
他的唇角无意识勾起笑来,驿丞准备好水他就起身关门关窗,见上官臻仍在楼下,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上官臻似有所感,抬眼望去就见男子受惊般关上了窗户。
她挑了挑眉,这男子害羞起来还真是格外惹眼。
驿丞还未接待过上官臻这般尊贵的人,行事间不免拘谨,小心翼翼唯恐出错,上官臻于她攀谈几句,也能免其心中惧意。
“殿下可先休整,小人马上备好酒菜供大人食用。”
上官臻点头让她下去了,纵观这个驿站视线还算宽阔,但她并未放松警惕,着人轮流看守四周,方才进了屋子。
不多时,陈璟换了衣裳打开房门,听着旁边门声响动,抬眼望去刚好与上官臻视线对上。
上官臻同样换了衣裳,一身石青色暗花缎常服,腰挂玉佩,一副浊世佳人的模样,她手持一把折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风度翩翩的小娘子。
不知为何,自从把话在马车上说开,再见着人他总觉得脸热,但还是不由自主朝着人走过去,出声道:“殿下。”
上官臻看他着一身月白长袍,黑发半束,腰间细绳缠过两道,未上妆容,轻疏自然,她眼眸含笑,道:“这颜色衬得你矜贵持正,好看。”
陈璟垂首转动裙摆,眼神飘忽,一张好看的脸上泛起薄红,他不过随便穿了个衣裳,殿下竟这般夸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略显羞涩。
上官臻示意他跟过来,“走吧,下去吃些东西。”
驿丞已备好酒菜早早等着,见她们下来,连忙招呼道:“驿站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些当地特色还算拿得出手,还望殿下品鉴。”
随着一起来的人另外开了几桌,陈璟陪着上官臻单独坐下,见桌上菜色却是有肉有菜,着实费心了,让他惊奇的是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还请驿丞为我等介绍。“上官臻见状,笑着与驿丞开口。
听她搭话,驿丞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在旁躬身介绍,她手掌伸开,指向那未见过的菜色道:“这是咱们这里独有的山菇,鲜美好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肴,殿下可以尝尝。”
“还有这些,是近些年从林州那边传过来的新菜,名平菇,这是新菜色,虽是素菜但与肉一起炒制,比肉还香哩,我家闺女就很是喜欢,最难得的是这菜冬日里都是有的,如今这时候天气太热,却是不好保存,好在咱们这里离林州近些,还能吃得上。”
听着驿丞的介绍,上官臻也生了好奇心,拿起筷子试了一下,入口确实肉香浓郁,汤汁饱满,吃起来格外咸香。
陈璟见她动筷,忙不迭也拿起筷子来试,方一入口就喜欢上了,出声道:“好吃!”
驿丞见状,笑道:“这平菇可是好东西,一年四季都有哩,怎么做都好吃。”
“这菇也算是山珍吧,又岂能一年四季都有,驿丞你可莫要唬我。”
驿丞认真道:“小人哪敢,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听说是林州有个厉害的人物,用什么棚子能够种出这种菇,不是山上长的。”
“这倒是稀奇,驿丞为我等找来这等美味也是有心了。”上官臻颔首道,“叶绿。”
叶绿从旁边桌子起身塞了银子到驿丞手中,驿丞见状,脸上乐开了花,不住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赏赐,殿下慢用,小人就不打扰殿下了。”
她识趣的不在打扰众人用饭,上官臻又尝了尝凉拌的平菇,若有所思道:“这林州还真是能给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