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朝堂之上的势力,与原本已大有不同,她与皇帝斗法,抬上来的官员既非她的势力也非皇帝的势力,但这些看似中立的官员当真中立吗?
她觉得有一双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大人,查清楚了,吏部侍郎孟江临与七殿下时常前后脚出入同一地方,一月里已有四回。”
林相眼中厉色一闪,孟江临是吏部的,若与上官臻有所勾结,经由她手选上来的官员就大有问题了。
而这三个月来,不仅是她有损失,陛下手里折损的人也不少,而最终得利者混迹于两方势力中间,竟让人无知无觉。
如今想来,自那次上官臻深夜入宫,一切都已有迹可循了。
“好你个上官臻!”她气得甩袖去了后宅。
“这上官臻野心勃勃想动本相手中的权势,她娶昭儿绝对是早有预谋,你想法子与昭儿联系上,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
翌日一早,在上朝之际,林相举荐了适合担任户部尚书之人,上官臻看向与之相对而立的林相,敛了眉眼。
上官臻早有预料,在这一系列事情中她迟早会反应过来,但她没想到这么快,想来是因为林昭之故了。
高位之上,上官默听了林相的举荐,视线就在两人之间徘徊,对于林相发现上官臻的背叛让她心情格外得好,她也想知道面对林相的针对,上官臻又能有什么样的应对之法。
这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了身为帝王的乐趣,特别是此二人还是她极为讨厌的两人。
上官臻一旦离了户部,就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哪怕朝堂之上有她的人,她的势力也会大幅度削弱,远不如如今便利。
但是上官臻却不急,既然已经让她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再想让她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此言一出,最先应声的是吏部右侍郎,她看向那林相举荐之人,言道:“陛下容禀,自七殿下兼任户部,处处体贴周到,从未有任何疏漏之处,把户部的账目理的井井有条,更纠察出贪污腐化之人,肃清朝堂,此时换人未免不妥。”
“再说这李大人每年考评不过中下等,如何能升迁至此?”
吏部右侍郎看向那被林相举荐之人,她们是同一届的一甲进士,但向来不对付,如今两人官位相差无几,若是任由她升至户部尚书,她晚上做梦都要气醒,她都能想到这人以后会怎么卡她用度。
如此一来,自然站出来反对。
与林相不对付的人见状,纷纷出言附和,上官默高坐明堂并未表明态度,这场朝会自然没能成事。
下朝后,林相却并未快速离去,反而留了下来,跟着皇帝去了书房,对于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丞相,上官默不动声色垂询道:“丞相大人还有事?”
林相也是没了法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上官臻借着皇权一步步蚕食她的势力还动她儿子,她势必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待她说清楚一切,上官默眯起了眼睛,对于她话中的真假暂时不去辨认,只说她此举无疑是把上官臻放在了对立面,她们竟然真的咬起来了,这样的认知让她颇为高兴。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七王狼子野心,如今能这般待臣的儿子,她的心里何曾有过君臣?”
“陛下细想,这段时日你我均折损人手,这朝堂之上新立之人既非你我之人,又能使谁的人?”
这话让上官默眼中的笑意淡下,上官臻能够在朝堂之上走到这一步自然是她默许的,但细想之下不免心惊肉跳,若是她们就这样无知无觉斗下去,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她看向眼前的林相,两虎相争,能够两败俱伤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
对于皇宫之中发生的事上官臻并不知晓,刚回到府中,就听人来报,说林府有人与林昭通信了,有个像是丞相夫郎的人乔装进来了,如今正在秋水苑。
“殿下,可要把人拿了?”秦嬷嬷询问。
“罢了,再过一二月他也快要生产了,你且看好他,莫要出事即可。”
此事瞒了这么久已是不易,如今既然已经传出去了,就没必要拦着了,念及他快要产子,便算是格外开恩了。
秋水苑。
林相夫郎一路走来,所见皆是心惊,堂堂王府侧夫,身边竟然没几个人伺候,院子里杂草都长了多高。
眼见要产子,竟也没个人照看着,再一见人,短短三个月,林昭怀着孩子也不见胖,眼下青黑,显然日子难过。
“我的儿啊!”
一见人他就心疼地扑了过去,“我的儿啊,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那七王她——”
“父亲......”
林昭同样热泪盈眶,没人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都是他强撑着,如今见了亲人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两人在屋内待了很久,林相夫郎在来时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见了自家儿子之后更是想去找上官臻问问,她究竟是怎样的心肠,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夫郎以及将要出世的孩子。
因此当两人说起林相的打算,林昭罕见的沉默了。
殿下对他已经够好了,这些时候冷静下来,他对上官臻的怨气就淡了许多,纵然殿下狠心绝情,但他被关在这里并不冤枉。
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接受不了殿下心里没有他的位置,只当他是可利用之人。
但既然殿下没有杀他,就证明殿下心里还是有他的,他就还有机会,殿下既然还顾及着孩子,等他生了孩子,殿下定会放他出去,一切都可重新来过。
“父亲,你快回去劝劝母亲,切不可如此行事,否则就真的无法挽回了,我如今怀着孩子,殿下不会对我如何的,不过是受些委屈罢了,等孩子出来就一切都好了。”
“你糊涂啊,那七殿下若心里当真有你,又岂会不顾你有孕八月,连个专门伺候你身子的人都没有?”
“父亲,是我做错了事,殿下这才厌弃我,若是母亲当真毁了殿下的前途,儿就真的没了出路,父亲,你可怜可怜孩儿吧……”
当他得知林昭做了什么,他冷静了下来,冲着林昭轻声道:“好,此事你莫要多虑,你母亲她自有计较,如今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这孩子才是你后半辈子的依靠。”
或许是因为孩子月份渐大,他的思绪也不如以往敏锐,见父亲应下,林昭安下心来,手掌抚摸着肚子,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曾经他有后悔留下这个孩子,但是随着种种事情发生,到此时,他却觉得幸好还有这孩子。
只要他还在王府侧夫位置上一天,这孩子都是殿下的孩子,她会是七王府第一个孩子,也会是他的新生,有这孩子在,他才觉得未来不是一眼
望到头的日子,他也还有希望。
送走父亲,他的心也稍稍安了些,王府到底是选了生产过的汉子过来伺候着,预备着他产子,他心下稍安,细细询问了这产子的过程,纵然心里有害怕又不免期待。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他发觉府里与以往有些不同,连带着他这边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伺候的不太精心。
“王阿爹,外头到底怎么了,可是殿下出事了?”
依着他对王府的了解,若非当真是天大的事,否则应当不至于这么人心浮动,连带他这里都听到了动静。
王阿爹是外头找来专门伺候生产男人的汉子,对于王府的事了解不多,不过他也确实听说了些事。
“听说是有圣旨传来,让殿下去什么地方剿匪。”
“什么?”
——
当林昭得到消息时,上官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最初接到圣旨他还迟疑了片刻,当她得知要去的地方是林州,她难得沉默了下来。
“殿下,此时离京是否不妥?”
哪怕是陈璟,也知道上官臻所做的事都是有极大风险的,如今她在朝堂之上掌着户部,一旦离开,就失去了先机,再想回来就是千难万难。
上官臻不知道林相是怎么说服上官默的,但是圣旨已下,即便要操作也不好弄,倒不如去林州走一趟。
林州距离边境极近,那里的匪徒常年混迹于庆康与邻国之间,过路之人叫苦连天,唯恐遇上她们,很是难缠,过去派了不少人去剿匪都铩羽而归。
上官默以她过去立下不少军功为由,令她前往剿匪,也是把她架起来了,明知此行不会容易,但若是能剿匪立功,不仅能在朝中积累威信,民间也会记起她的名号,到时候上官默再想动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她应下了,此行除了带着王府豢养的府兵,她还可沿途征调就近州府的守军。
而据她收到的消息,沈寒玉如今也还在林州,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着身前的少年,上官臻心绪有些杂乱,不论如何,总是要见他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