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84)

  而像她和楚鹤这样的,生来是泥腿子,到死也是泥腿子,一辈子只能如傀儡木偶一样被牵动命运。

  唯一

  能自己做主的,竟然只有这一条贱命。

  孟柔接过钥匙,伏在床边哭得几乎断气,楚鹤也难免生出些许伤怀。

  他想起两人在江府的第一面,孟柔为了救人不顾姓名,浑身湿透,满身狼藉。他本以为这是谁家的忠仆,后来才听晋阳说,这是江家五郎的一个外室。她救的是个不相干的人,后来还因此受了罚。

  在长安城里,这样的蠢人不是没有,只是犯过一次蠢还有机会再犯第二次的,寥寥无几。

  那日在城门口救下孟柔,虽是一时兴起,心里倒也有几分好奇,天下人熙熙攘攘,无非为追求名利二字,怎么会有像孟柔这样不求其他,只凭一颗善心处事的人。

  可到后来,楚鹤却也忍不住护住这几分难得的善意。

  本以为还有机会慢慢教,可他已经没有以后了。楚鹤心下叹息,倒不知道这些年的维护与放纵,究竟是好是坏。

  “孟柔。”听见楚鹤唤她的真名,孟柔这才知道,原来他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强自取柱,柔自取束。柔善是你的天性,这很好,可若是没有自保之力,你的柔弱便会使你受人操纵,反而会累及自身,你的善良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未得自渡者无以渡他人,你要保存自身,唯有自立,你明白吗?”

  强自取柱,柔自取束。过刚易折,过于柔顺也会被柔顺所束缚。如今孟柔已经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也知道这是楚鹤对她最后的教诲。

  以后再行医,便没有老师在身边教导了。

  孟柔点头记下,哽咽着开口:“可是老师,我……”

  她想要救的人,眼前就有一个。

  她却无能为力。

  ……

  在女官回来之前,楚鹤盯着孟柔擦干净脸,写好药方,他暂时还没死,倒也不需要孟柔这么早就开始哭丧,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将人赶出去,还嘱咐她别露了风声。

  师徒之间的谈话没有第三人知晓,楚鹤的状况在孟柔去过之后好了不少,在公主眼里,也只是孟柔医术尚可而已。

  毕竟还有圣旨在前,楚鹤的伤势刚刚好转,车队就再次启程往北边去,通关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反而转道往东走去。皇帝年少亲征,而后忙于朝政,积劳成疾,难免落下弊病,今夏长安酷暑难耐,炎景流金,街上晒死人的也不是没有。皇帝待在宫里也不安乐,干脆带上众臣一同前往麟游县离宫,既是为了避暑,也是为了修养身体。

  还有一层,江铣猜测是为晋阳公主曾经私自离京掩人耳目。

  晋阳公主到了离宫,江铣的差事也算是办完了,可交差时,皇帝的脸色却并没有多好。

  边境又出事了。

  江铣短暂修整一夜,次日一早就又被召进宫中议事,除开裴方正、长孙越等熟面孔,长孙乾达竟然也在。

  长孙乾达原是左卫中郎将,这回北征薛延陀时,他跟在裴方正身后,倒也难得离了一回京,立下了些许功绩,回朝之后,也被右迁为左卫将军,是个可以正经领兵的正职了。

  除此之外,自然也少不了金银绸缎,勋等加封,长孙乾达姑母是先皇后,皇帝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见他有出息,也很高兴。

  江铣看了长孙乾达一眼,躬身向皇帝行礼。

  第66章

  离宫不比皇城,麟游县没有夜禁,宫中议事便比寻常都更久些。

  办完公事,回到别院时,天色都已经昏黄,院里四处张罗着要点灯,松烟将马牵去马厩,珊瑚同砗磲迎上来。

  “五郎回来了。”

  “嗯。”

  侍女们捧上铜盆巾栉,江铣梳洗完,换过一身衣衫,问道:“她怎么样了?”

  珊瑚同砗磲对视一眼。

  先前江铣被贬谪离京,偏院里上下奴仆都数着日子等着被发卖,可没过几日,却又传来消息说五郎官复原职的消息。恰逢圣上出幸离宫,江铣复职后也不必再往长安,而是直接往离宫去了。

  偏院里所有人就又都活过来,收拾行装,仰着脖子也往离宫来了。

  国公府炊金馔玉,累代富贵,在离宫附近也营有别业,院中常年有忠仆留守打理,这回伴驾出巡,江恒江谦连同随行的崔氏和郑氏也都住在别业里。他们本以为也该往别业去,可到了麟游县,却又被转送到这处无原来,假山假石,流水木桥,院内景致同江府偏院大有不同,更添几分宽敞与豪丽。

  后来才知道,这是江铣提前遣人在县中另外购置的一套宅院。

  自己家里有屋子,他却偏偏不住,另花大价钱买下旁的地方住。虽说不在京中,但若是有人参奏,只怕也会落下个另宅别居的名声。

  珊瑚同砗磲弄不清他为何要多此一举,直到江铣赶到麟游县,拆开马车门上的闩,从里头抱下个人,两人才明白过来。

  孟娘子竟然没死。

  置下这金屋,只怕也是为了藏住这位娇客。

  只是这样一来,不但孟柔成了外室,就连她们这群奴仆也不知该随哪个主家姓。

  “回五郎的话,孟娘子一直没起,没有吩咐,奴婢们不敢轻易惊扰。”

  “还没起?”

  “是。送进去的食水都摆在原处,奴婢们唤了好几声,娘子也没应。”

  江铣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推开主屋房门独自走进去。

  屋内支摘窗大开着,炎热的天气,却有阵阵凉风裹挟着水汽吹进来,鲛纱床帘被这风吹得有如船帆一般鼓胀,轻柔得像个梦境。

  透过层层帐幕,依稀能看见后头侧卧着的人影,山峦起伏的景色十分美好,寂静空间中,忽而听见叮铛铃响,那人似乎醒了,察觉到他回来了。

  江铣一步步走过去,掀开帘帐,在床边坐下。

  “阿孟,我回来了。”

  孟柔果然醒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眸,瞪着人也显不出几分气势来,江铣知道她很生气,却并不怎么在乎,只伸手拂去她眼角泪痕,又抚过她干燥的嘴唇。

  “她们说,你今日连水都没喝。怎么不叫人呢?”

  孟柔侧头躲开,屋内瞬间响起一片粼粼声音,她气得浑身发颤,而越是动作,这声音便越是止不住。

  “江铣,你这个疯子,”她咬牙,“你放开我!”

  打眼一看,孟柔似乎穿戴得十分严整,甚至是过于豪奢了,发髻上带着金冠金簪,双臂上金镯、金钏、金环一层套着一层,镶嵌百宝的璎珞一串又一串地挂在身上,若是走在日光下,只怕会从头到脚都泛着一层金光。只是这层层金器之下,却是不着寸缕。

  她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整日。

  腕上双镯粗重得仿佛一对枷锁,也确实是一对黄金做成的枷锁,镯上串了链条,也是金子做的,却快有手臂那样粗,另一头缠在床柱上,挂着锁,孟柔费了好一番力气也挣不脱。

  待到后来,听见珊瑚同砗磲进门时,她只来得及放下着薄薄帘帐。期间送食水的,问安好的,还有试探着要打起床帘的,人来人往。孟柔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一身物件发出声响,就更没有机会离开床榻去寻一件能蔽体的衣物。

  孟柔满脸满眼的羞色,她穿着这身“黄金衣”,丰盈之间坠着一点鸽血红,可再珍贵的宝石,又哪里必得上她含恨带羞的那抹艳。

  江铣看得意动,俯身轻吻落在她耳畔。

  “阿孟不是很喜欢黄金?”他喃喃道。

  乡野之地的粗劣饰物哪里配得上她半分。

  孟柔身上挂满饰物,实则未着寸缕,江铣姿态狎昵,却着实是衣冠楚楚。二人早已经坦诚相见无数回,之间本是什么都见过,可此时此刻,此地此景,这样的对比却大幅刺激了孟柔的神经。

  江铣想要吻她,也确实让他得逞了,细密的吻落在耳畔,落在肩膀,落在锁骨,又逐渐往下。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我。”孟柔眼中含着雾气,想

  要推拒,却又浑身无力,“你给我吃了什么?”

  江铣动作一顿。

  “解酒汤。”

  孟柔忽地浑身一颤。

  江铣隔着皮肉去摸她的心跳。

  “阿孟,我想过要算了。我这样宽纵你,可是你呢?你又骗了我。”

  孟柔躲开他视线,却控制不住心脏在他掌下的剧烈跳动。

  江铣说的是在驿馆的事。

  驿馆里全是江铣的人,晋阳公主能将孟柔带出房间,却没法做到完全不露风声,孟柔出去见楚鹤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那天之后,江铣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没从驿馆离开过。

  他一直隐忍不发,骗得孟柔几乎以为瞒过他了,却在此时才清算总账。

  可是孟柔原本就没什么可心虚的。

  “是,我是骗了你。可是你骗我的事情还少吗?你怨我给你下药,你怨我离开长安,却从不提我为什么会离开。你把我放在家里,一边同我行夫妻之事,转头又去与旁人议婚,要去迎娶高门贵女,你同长孙镜夹杂不清余情未了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处境?你明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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