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77)

  新郎官平日里虽冷淡,到了今日,却也免不得被喜庆颜色衬得暖喝些,才刚拜过天地,便有帮闲壮着胆子上前撺掇要做却扇诗。

  新郎官蹙眉看一眼新娘,扇子后的面容是他见过无数回的,可到了今日,还是免不得顺着众人意思随口吟咏几句,出口成章,竟如宿构,众人赞叹声中新娘放下花扇,又引得新一轮惊艳。

  闹着闹着,街巷里有名的长命婆上前来,扶着新娘子往后院屋里走,帮闲们则攀扯着新郎官,非得要将他灌醉了不可。

  长命婆将孟柔送到内屋便就出去了,人走了,孟柔抻一抻酸胀的肩膀,捶了捶后背,看着满屋子喜庆的红色,满意地勾起唇角。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忙里忙外,精打细算,竟当真撑起了场像样的婚仪。

  也是幸好楚鹤配合,样样都肯随着她的心意来。原本不想铺张的也铺张了,不想换衣裳也换上了,今日更是捏着鼻子做了一首却扇诗,算是全了她的体面。

  也全了她的一场梦。

  这里是楚鹤的房间,也是后院的正屋,长命婆是外人,不知就里,便将她引着往这里送来,外人走了,孟柔却没走,坐在桌前晃着扇子玩,一边玩一边等楚鹤。

  今日婚仪是做戏,她自然不会在这留宿,只是昨日楚鹤说有事要同她交代,让她在房里等。

  楚鹤不爱应酬,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可孟柔等了又等,撑着脑袋直打瞌睡,人也还没回。

  第二次磕到额头时,孟柔惊醒,忽然发觉外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宁静中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应当是宴席结束,楚鹤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不是说不肯宴饮吗?还是他们太能劝了?”

  孟柔笑着起身,那脚步却停在门外。

  “老师?楚鹤?你是吃醉了酒吗?”

  她可从没见过楚鹤喝酒的模样,也没见过他的醉态,孟柔顿时来了兴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却看见门被踢开,江铣提着剑走进来。

  剑上沾着血。

  第59章

  一瞬间,孟柔脑海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她分明识得,她曾经嫁给他三年,与他同甘共苦,与他同床共枕,她怎么会不认得他。

  但终究是阔别已久。

  孟柔变化不小,江铣也变了许多,或许是被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反复淬炼过,比起当日在长安时,江铣更多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手中确实掌握过人命才会有的血腥气,让人一见便打从心底里发颤。

  孟柔的思绪还没回转过来,她看着江铣,仍是不明白眼前为何会有这一幕,她本该等到的人没有回来,远在长安,远在说书人口中,与她云泥之别的那个人,竟然陡然出现在眼前。

  放置在桌上的扇子被碰落了,轻轻一声响,孟柔倏地一惊。

  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颤,几乎就要站不稳。

  万籁俱寂中,江铣开口。

  “你在等谁?”

  孟柔思绪仍迟滞,她理解不了江铣为什么出现在眼前,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无法理解江铣为什么会这样问话。可在她的沉默中,江铣的眸色却越发深。

  他见过孟柔荆钗布衣,也见过她锦衣华服,他素来知道孟柔生得好,雪肤乌发,秋波盈盈,天然而不经修饰的美丽,像从山涧中生出的块璞玉。

  可他从不知道,穿上嫁衣的孟柔,竟是如此娇艳动人。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冶艳的容色,玲珑婀娜的身段,夹杂这个前提之后瞬间变得艳俗,变得令人生厌。

  带着血迹的剑锋划过地面,虚虚抵上她胸前,又笔直下落挂在腰带上。

  这样漂亮的嫁衣,孟柔从未为他穿过。

  “说话,阿孟。”两人中间隔着剑锋,江铣说话时的语气,却温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他轻声问她,“你在等谁?”

  孟柔感到毛骨悚然,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半步。

  纤细衣带被剑锋划破,层层叠叠的嫁衣好似花瓣瞬间绽开,孟柔看见他剑尖的血。

  “你把他怎么了?你伤了他?!”

  话音未落,被江铣一个抬眼吓得止住声。

  “‘他’?他是谁。”江铣明知故问,“‘他’就是你要等的人?”

  孟柔吓得直发抖,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剑锋不依不饶地抵在腰间,她遏制住心中惧怕与愤恨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你别伤他。楚鹤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细白的脖颈几乎抵上剑尖,江铣瞬间撤回手,浓烈的怒火却层层涌上来。

  “他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假死逃跑,不知道你给我下药,还是不知道你串通外人谋害我?孟柔,你好得很,京中人人都以为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可你倒是快活得很。”

  甚至还要穿上嫁衣,做个新嫁娘。

  江铣扣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仔仔细细地上下逡巡,不知究竟在找什么,而他显然失望了。孟柔泪水弄花了妆容,眼尾湿红,反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艳色,即便是在他剑锋之前,这张脸也不见丝毫苍白。

  分别的这两年多,他夜夜难寐,生怕梦见她,却又从未能够得她入梦。而孟柔远在他视线所及之外,竟然过得这样好。

  她有了新的名字,有了新的身份,甚至有了……新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他呢?他该怎么办!

  她凭什么……

  怒到极致,江铣反而冷静下来,他贴着她的脸,就这样鼻尖蹭着鼻尖,像他们不曾分离过的那些日子。

  “阿孟,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我手里。”

  她怎么敢再嫁给旁人。

  孟柔猛然瞪大双眼。

  她不知道江铣说的假死是怎么回事,可随后便被他的话吓得神魂俱震。她从没忘记她算计过江铣,要在他举办婚仪时污损他的声名。对,没错,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他丢尽脸面和尊荣。安宁县相伴三年,换来她伤透了心,换来她众叛亲离沦为逃奴,她什么都没了,凭什么江铣能够若无其事地去做他的新郎官。

  孟柔猜到江铣会有报复,所以那日宁愿露宿城外也想赶着出城,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过所是假的,是戴怀芹塞给她的一张催命符,若不是楚鹤伸出援手,她只怕早就死了。

  时过境迁,孟柔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淡忘了当年的事,她以为她早就忘记了。她已经逃到了江城,逃到了竹下县,她一辈子都没走过这样多的路,她从没到过这样远的地方,见过这样多的人。她已经逃得这样远了,为什么江铣还会找到她?!

  她明明已经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她不要再做孟柔了,可为什么江铣还会找上门来。

  孟柔迟迟没有答话,江铣盯着她涣散的双眸,冷笑道:“怎么,怕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就没想过我总有一天……”

  “你要杀了我吗?”事到如今,孟柔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也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

  只除了楚鹤。

  他是无辜的。

  “楚鹤是不相干的人,他什么也不知

  道,害你的人是我,骗了你的人也是我。你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孟柔哽咽道,“我随你处置。你放了他。”

  她眼眶中满是泪水,雾蒙蒙的一双眼,换作从前,这副哀切又可怜的模样能让江铣为她连命都豁出去。

  可她现在求的,却是另一人的性命。

  为了楚鹤。

  江铣垂眸看着眼前人,那日在街上,他分明一眼便认出了她,可此时他竟像是不认识她似的。这当真是阿孟吗?他的阿孟分明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阿孟能为了他不惜磨破膝盖也要求得他健康平安,又怎么会为了另外一个人,不惜豁出性命顶撞他。

  可若不是阿孟,眼前的这个女人,又是谁?

  视线上移,看见簪在孟柔发间的一支金簪,式样老气,未嵌珠玉,纯金打造的东西过于匠气,根本匹配不上他的阿孟,可那日他却看着她将这东西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

  发现孟柔下落的当天,成衣铺里的所有人就都被捉到县衙中问话,从他们口中,江铣得知了许多他并不想知道的事情。

  譬如这支发簪是楚鹤买给她的,譬如素日严苛冷淡的楚医工对未婚娘子是如何回护,如何予取予求,如何退让迁就,又譬如他们是如何日日同住屋檐下,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在他戴着那枚银花钱夜不能寐的那些日子,孟柔便是这样快活度日的,是吗?

  夜凉如水,轻柔微风穿过庭院,带得院中香樟树叶簌簌作响,若是夜半时分听见这声响,大概会更加安适入梦吧。可在这惬意悦耳的声音中,江铣却想起了安宁县里的那个小院子。

  院中满是枯黄落叶,无人打理,桌椅荒败,无人在意。

  江铣盯着那支金发簪,就像在盯着墙上的一只蜘蛛,盯着附在骨血上的一只蛆虫。他猛然抽出那支发簪,孟柔长发委地,惊愕地抬头,只听“铛”地一声响,那支发簪不知被扔去了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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