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71)

  再看刘二,耳根子红得都快熟了。

  但孟柔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耗费了全身力气强作镇定,哪有什么心思留意旁人。

  她没发觉他们的不对劲,只犹豫着道:“我曾经嫁过人,先夫……”

  孟柔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已经顺畅许多。

  “先夫是个军户,他是府兵,三年前北征**时战亡了,我们没有留下孩子。”她道,“他叫江五。”

  原来是战亡将士的遗属。

  朝廷发放给阵亡军士的抚恤一向优厚,像孟柔这样年轻面嫩,又没有留下孩子的遗孀,就有可能会因为这笔抚恤金而为族人所不容,甚至赶出族外。这几年朝廷战事不断,就算在江城也不乏这样的事。

  众人神情顿时整肃许多,就连刘二也有些怔然。

  办理好户籍,刘二送孟柔出门,走出大门口,孟柔好似突然回过神,满脸慌张道:“我的过所呢?”

  “林娘子糊涂了。”刘二笑道,“您户籍都在竹下县,还要那张过所做什么。”

  “哦,哦。”孟柔这才醒转过来。

  尘埃落定。

  她已经是真正的林寓娘。

  “刘郎君,多谢您了。”孟柔真心实意道,“下回您来沐春堂,我不收您诊金。”

  刘二一愣,孟柔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自然,您无病无灾,不光临便最好。”

  刘二也笑起来:“托林娘子吉言。”

  事情办成了,孟柔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来,她有了户籍,再也不是个逃奴,当年江铣给她落下奴籍时,当真是如天塌了一般,好在如今她改了名字,也终于有了新的身份。

  再也没有人能像对待个物件,将她随意买卖了。

  孟柔行过礼,便要回沐春堂去了。

  刘二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好一阵,同伴用胳膊杵了杵他,刘二这才回过神。

  他小跑着赶上去:“林娘子,等等。”

  孟柔心头一紧,回过身:“刘郎君,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刘二支支吾吾,扶了扶官帽,又整了整衣襟,“林娘子同楚医工,只是师徒吗?”

  “是啊。”

  孟柔不解地点点头,这句话方才刘二已经问过了,她也已经回答过了。

  刘二紧绷着的肩膀瞬间落下来,扬着眉毛:“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孟柔有些糊涂,可看着刘二脸上的笑容,也回过些味来。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最先涌上来的便是尴尬,随后则是满满的感激。

  女子不能做户主,方才刘二却没拿这个做要挟。

  刘二是个好人,正因如此,孟柔才不能回应。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孟柔又朝刘二行礼,“谢过刘郎君。”

  刘二自然说不用,孟柔转身走了,他站在道上目送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也转身回了县衙。

  第54章

  长安,太极殿。

  “育才造士,为国之本。广设学馆分明是利国利民的良策,有何不可?”

  “育才造士确实是为国之本,可地方有州县乡贡,在京有太学、国子学。如今朝廷人才济济,正是施政得当的结果。何必再兴土木,劳民伤财,徒做些事倍功半的官样文章。”

  “什么官样文章。我去岁便上表请议广设学馆,你们先是打湿字纸后说我的字迹不清要我重写,我重写了,好不容易递到你卢中书的桌案前,盯着你读完了,你说你要拿回去好好审议,不过两日便又打回来,说是朝廷战事忙,无暇探讨这些细枝末节……我看你才当真做得好一手官样文章!”

  “好啦。”皇帝喝了一口俨茶,勉强打起精神,“众卿就事论事,莫要旁生枝节。”

  薛延陀送来和书重新约定岁供,漠北战事也算是完满结束,如今气淑年和,迩安远肃,当是一团和气的好景象。

  可朝会却永远是乌烟瘴气。

  谏议大夫马登善立时道:“启禀陛下,中书不经议论几次三番打回臣的奏表,实在是……”

  “好啦!”皇帝加重了些语气,“议事就议事,说这些没用的作甚。”

  再说下去,反倒成了弹劾中书省,马登善只得压下这口气,继续说起建设学馆的事。

  “科第之设,使大秦能够广罗人才,也一绝以往‘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之风气,朝廷得以气象一新。”马登善道,“只是如今进士及第者,十有八九是学馆生徒,在朝诸位中,乡贡取士者竟寥寥无几。”

  卢舍人当即打断他:“大秦地域广阔,各地州县皆有名额推举乡贡,上京参与考试者本就良莠不齐,”

  “没错,学子要参考,首先便要认字,读书,明理,而后才能赋诗策论。”马登善面带悲悯,“下州、下县本就贫苦,甚至有的连经书都凑不齐,这样的州县就算有推举名额,也往往会被旁人寄举,就算当真有人凭本事考上了,也会因为出身偏远而备受排挤嘲讽。”

  卢舍人几乎要被气笑了:“所以呢?难不成要为了他们降低朝廷选士标准,日后朝堂之上全是如你这般,不同经义只知认字的乡巴佬,你便高兴了?”

  “卢卿,议事归议事,你言重了。”

  皇帝有些不耐,议事归议事,若是说几句就要打起来,不如出去打完了再进来,免得碍眼。

  他又喝了两口俨茶顺气,转眼瞥见站在外围,老神在在的江铣,突然问他道:“你怎么看?”

  江铣还没说什么,马登善又插话道:“大将军身怀报国之志,又兼有安邦之能,陛下擢文武之才,无限正庶,正如伯乐相马。天下英才广布,无别于嫡庶,亦不在乎贡生、徒生。若是能广设学馆,既能彰显陛下恩德,又能使有才之士不致空怀报国之心。陛下……”

  “瞧你说的,像是只有田舍郎才能算是良马,我们这

  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住口!”

  二人纷纷住口,却都不忿地瞥向对方。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问道:“江铣,你怎么看?”

  江铣道:“启禀陛下,臣一介武人,学馆之事,臣没有看法。”

  他说这话,看着十分合情合理,江家五郎战功赫赫,先是北征东突厥一战立了头功,而后又是吐谷浑、薛延陀,接连克敌,如今街头巷尾的,都在说他是天降神兵。

  “你怎么不知?分明是搪塞推脱,拒不回话。”皇帝却怒道,“怎么,你是忘了当年如何在学中上课,又是如何在朕跟前讲述经义,辩论文章的?”

  江铣仍是没有回话。

  皇帝像是被他激怒了,当场便斥责着让他滚出去,江铣不请罪,不辩驳,竟当真就这么沉默着走了。

  众人一时惊疑不定,就连先前吵得最激烈的两人都没了话。

  分不清皇帝到底是气江铣还是在拿他撒气,总之后来,再没人提广设太学这回事。

  朝堂之上,当场被皇帝斥出太极殿,但凡换了个胆小的都得被吓得上吊,江铣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如常骑着马回家了。

  江恒慢一步赶回来时,江铣正坐在桌前,盯着枚银花钱出神。

  “江铣!我看你当真是疯了!”江恒冲进偏院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你啊你,你说说你,在家忤逆父母,在朝会竟然还敢忤逆……唉!我也当真是小瞧你了,你竟这样有本事……”

  可不是有本事吗?这样的战功,却只受封了一个右卫大将军,不加朝职,不添爵等,如此功过于赏,皇帝分明是不愿赏而不得不赏。

  能把皇帝得罪成这样还受重用,也算是他有本事。

  江恒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计可施,绕着自己来回转了两圈,颓然倒在高凳上。

  “你如今算是烈火烹油了,飞鸟尽,良弓藏,你这样倒行逆施,任意妄为,又能有几时好?”江恒摇摇头,“每次朝堂问话你都闭口不言,还有那块玉佩……长孙尚书私下派人问过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根本不敢回应。唉,得罪长孙氏,你算是让咱家将整个朝廷都得罪干净了,如今又被当场赶出朝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铣像是在发呆,自那个孟氏死后,他总是这样,像个木人似的,推一下没反应,打一下才看你一眼,也难怪皇帝生气,像这样问十句也等不回一个答案的棉花模样,连江恒自己看着都觉得心梗。

  “你没长嘴吗?说话!”

  也许是怕江恒当真被气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江铣终于拨冗看他一眼。

  说的却是:“圣意如何,恕儿子不敢妄自揣测。”

  江恒又是一阵火气虚浮,正要再骂几句,可方才一番言论全如对牛弹琴,不,恐怕在江铣那里,他老子才更像那头蠢牛,一个劲地哞哞叫,他只当听不见。

  一时间,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像是在隐隐对峙着,可江铣只顾看着他的花钱发呆,只有江恒一个人满脸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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