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将军火葬场了_Delonix【完结】(50)

  老丈架着牛车,车板上堆着满满的箱笼,被一张厚厚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瞧不清里头究竟是什么。

  车辕上倒还有个位置,可孟柔捏着衣角问:“要、要多少钱?”

  “嗐,顺道的事儿。”老丈摆摆手,“小娘子放心,某不是坏人,就是家里也有个小丫头,镇日到处乱跑,若是遇上事,也不知有没有好心人能……算了,不提这些。”

  见孟柔仍是犹豫,老丈又道:“某也不多送你,就到东市坊门,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过去,成吗?”

  孟柔捏了捏包袱,点点头。

  谢过老丈,登上车,孟柔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人来人往,皆是行色匆匆,风尘仆仆,她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又或是不想看见谁。

  “小娘子?”老丈催促。

  孟柔连忙跳上车辕。

  老丈驱赶黄牛,一老一少,连带着后头堆成山的货物慢慢往前走。

  喧嚣尘起,车马如织,孟柔就如落入汪洋瀚海的一滴水珠,隐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第36章

  长孙镜正坐在窗前写字,自从沙洲参拜回来后,她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抄写经书做功课。

  抄经时环境需要洁净、安宁,案边炉火哔啵作响,桌前檀香袅袅,长孙镜专心笔下,就连身旁随侍的仆婢也都屏息静气,直到一玉冠轻裘的郎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阿妹!我听下人说你一直在写字,江府今日办喜事,你竟不去?”

  来人正是家中嗣子,与长孙镜一母同胞的兄长乾达,他昨日与人彻夜宴饮,至早方归,一身臭烘烘的酒气瞬间驱散了淡淡香气,他却恍若不绝,甩着马鞭跳进来,笑嘻嘻往桌案边席地一坐。

  长孙镜原不想理会,可桌案被乾达撞得晃了晃,连带着她最后一笔也跟着歪了,她只得无奈地瞥一眼兄长,搁下笔。

  没听见她回答,长孙乾达又往前拱了拱:“你不是同那家的庶女交好,跑死几匹马都要赶回来给人家撑场面?如今她出嫁,你倒是不肯去了。”

  “礼已经送到,就算我不去,想必也不会影响婉娘同我的情分。”

  况且她与江婉本就没有什么情分,不过是因为江铣的缘故见过几面罢了。

  长孙镜折起写废的字纸扔进手炉,长孙乾达抬眼朝边上的侍女如墨使个眼色,如墨会意,带着其余侍女一同离开。

  “你要我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长孙镜下意识看了眼手边经卷,蹙眉合上经书:“送到便送到了,还来我这多嘴什么?”

  “难得阿妹托我办事,办成了总得来邀功。”长孙乾达晃了晃马鞭,满脸得意。

  长孙镜面色不渝:“若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哥哥。”

  贱籍奴婢,未经主家允准逃出府外,上了街就是逃奴,运气好些被江家人搜捕到抓回去,运气不好,撞上巡街的武侯便是个死。孟柔是已经在官府落籍的奴婢,江铣不肯放良,她想要逃出江府都是天方夜谭,更何况是离开长安。

  而江铣握着她的身契,逼着她都求到晋阳公主面前了,想必也是不肯放良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拿到过所。

  有了两县公衙颁发的过所为依凭,城门关口便不会详查孟柔的身份,她也就能顺利出城。

  可是没有身契,何谈过往,空口白牙的,县衙怎么可能办的下过所。孟柔求了晋阳,又求到长孙镜面前,长孙镜没答应,便又求到戴怀芹面前。可戴怀芹手上

  也没有她的身契。便只能让手下的嬷嬷想写法子,看看能不能找黑市上的人,随便弄张文书来,能把人打发走就好。

  长孙乾达的手下就守在江府门前,一等菩提嬷嬷探问,便顺水推舟地将她需要的东西卖了出去。

  一张写着孟柔名字的假过所。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嫁给他?”再开口时,长孙乾达的神色严肃许多,“燕王元妻死后至今未再续娶,先前还追着去了沙洲,你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我承认,从前他确实有些才气,勉强也能配得上你,可他如今……”

  殚尽竭虑才能打发走他身边的一个侍妾,这样的江铣,还能配得上长孙镜吗?

  “三年过去,你我也变了许多。”

  长孙镜看似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腰间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佩。

  相较于三年前,江铣确实也变化许多。

  早在回到长安之前,长孙镜就已经知道了孟柔的存在,江铣流落并州三年,所受苦楚常人难以想象,就算期间不得已娶了孟柔这个外室,看在她尽心侍奉江铣的份上,长孙镜也不是不能容忍。

  毕竟男人哪有不纳妾的?就算日后成婚,江铣也总要娶妾,收通房,与其收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妾,倒不如是孟柔。

  一个庶人,无根无基,只是仰仗着家里郎君几分情面过活,再好打发不过。

  可是那日在竹林,她几乎折尽了所有尊严向江铣要一个答案,这原该是个很确定的答案,毕竟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江铣回京之后一直佩戴者那块玉佩,从不离身。那块玉佩是先皇后赐下,她与江铣一人一块的一对玉佩,象征了两人的婚事。即便后来江铣不带了,想必也是另有因由,而非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

  只是长孙镜年岁确实大了,父亲虽然没有明说,可外头那些“摽梅已过,嫁杏无期”的传言,她不是没听见,便是面上再淡然,心中究竟有几分不快。左右三年过去,江铣右迁中郎将,她也回了长安,也该是时候履行旧约。

  那日她顺着戴娘子的安排去了竹林,见到江铣,问出了那句话。那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个问话,而是一句首肯。

  毕竟江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江铣却说:“我身边已经有人,只怕配不上县主。”

  是因为孟柔。

  他改了主意,又像是没改。婚前收房纳妾,三年后的江铣身上确实多了瑕疵,可长孙镜也不再是三年前的长安明珠,这点瑕疵,她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接受,只是……

  孟柔当真只是他的瑕疵,他的负累吗?

  长孙镜隐隐生出怀疑,她知道,江铣解开玉佩之前在江家闹了一场,甚至搜到他父亲母亲的院子里,如此忤逆不孝,令人瞠目结舌。

  而这一切的由来,听说也是因为那个孟柔。

  长孙镜终于生出几分动摇。

  那日孟柔说的话倒是没错,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阴差阳错,他们本该成婚了,就是因为当年的变故,他们之间才会多了一个孟柔。

  左右孟柔自己也不愿待在长安城,便遂了她的愿又如何?只要她走了,一切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只要让孟柔离开,便能纠正这个错误。

  长孙镜抽出新纸铺开再桌案上,复又提笔,“东西既然已经送到,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一切就都还同从前一样。”

  长孙镜专注于笔下,长孙乾达瞥了一眼,她在默写的是心经。

  若当真如此笃定,如此平静,又何必抄经静心呢。

  可他这个妹妹素来骄傲也素来执拗,认定了的事,即便撞倒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你既然决定了,那剩下的事,就让哥哥来替你操心吧。”

  长孙镜心善不愿脏了手,连那样污糟的一个庶人都肯放过,那么该清理的人,该除去的后患,就都由他这个兄长代劳。

  正说着话,突然有侍女小跑着过来通报。

  “郎君,女郎,江府出事了。”

  ……

  江铣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满目都是深浅不一的红,层层叠叠的纱幔攒成花朵形状从承尘上倒吊下来,他想要伸手去抓,却先摸了一手滑腻皮肉。

  浑身寒毛乍立,江铣双眸一凝,立刻抬起手臂将人掀开,正要去摸腰上的佩刀,却摸了个空。

  几乎是下一瞬,栅栏门被人踢开。

  “五郎!你!”领头的果不其然是崔有期,她捂着嘴惊声尖叫,眼眸中却闪烁着清晰的快意,“你怎么能这样做!今日可是你妹妹出阁的正日子,你竟会做出如此不轨之事!”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位女眷,个个如崔有期一般的华冠丽服,见了着场景也个个都怛然失色尖叫起来。

  今日忠国公裴府同齐国公江家结亲,原是一场盛会,在场高朋满座,宾客如云,爆竹阵阵,真比年节还热闹,可到了要迎亲的时辰,本该送江婉出阁的江铣却不见了人影,崔有期派人去偏院几次催问,都说五郎已经出了院子,又问主院的手下,都说曾经见过五郎,但眼下却不知究竟哪里去了。

  几位女眷都是公侯家的夫人,今日裴、江两府之喜,她们都是来给崔有期帮忙的。原以为五郎是吃醉了酒躲到哪里偷懒了,正打趣着中郎将不胜酒力,只是吉时将近,正礼拖延不得,这才也跟着崔有期一同寻找。

  谁知打开门后,却见着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显然是在做苟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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